警笛声在后视镜里渐渐变成模糊的嗡鸣,车窗外的米花町街头的风景飞速倒退。
苏格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眉峰拧成一道深痕。刚才两次的拦堵和追袭,打乱了原有的撤离节奏,让他眼底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白羽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我还以为你会把那个女警杀了。”
虽然在今天动手之前,她就做好了见血的准备。苏格兰的枪口稳稳对准那个人,却偏偏让子弹擦着她耳边掠过,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警示。
以他的枪法,近距离不可能失准,分明是放过了对方。
白羽响轻声说道:“如果是我,我就会杀了她。”
倒不是她多么的喜欢多造杀孽,而是……
“她好像看到你的脸了。”
那把枪要是在她的手上,或许当场就会取走那位女警的性命。她很年轻,也很优秀,但这些在她心里比不过对搭档的私情。
在她眼里,这个人就算已经取得了代号,成为了“苏格兰”,但内在却还是她昔日的搭档“青川辉”。
她必须保护他,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做任务别节外生枝。”苏格兰说完,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白羽响,“多一条人命,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白羽响怔住,随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以前说过的话,他还记得。
刚升腾起的杀欲没了踪影,她瞄了一眼苏格兰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苏格兰提起自己了。
有的时候,她甚至能从苏格兰的口吻中感受到,根本就没有对叛徒深恶痛绝——或许是念及旧情,也或许是他本身就不那么在意。
她不知道苏格兰对自己被处决一事究竟是怎么看待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死而复生”能不能被他接受。
刚才在车里开枪时,她下意识用了从前惯用的验弹姿势,甚至情急之下对他用了命令式的口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根本藏不住。
可她难以开口和对方袒露真相。
组织认定响酒是叛徒,就算苏格兰真的包庇了她,一旦暴露了,别说靠近真相,她和苏格兰恐怕都会被立刻灭口。
车缓缓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前,阳光反射在墙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压下了心绪,故意岔开话题:“苏格兰,你觉得组织为什么想要这份证物?”
之前苏格兰不让她动,也是因为它和自己的死亡有关。但是现在,她在行动中取得了苏格兰的初步信任,时机已经成熟,她可以开口问问他的意见。
“组织研发的新型炸.弹的零部件?”苏格兰将车滑进地下停车场的阴影里,语气带着猜测,“也可能是某种高科技秘钥。我不太懂这些,不过组织最近确实在招募技术人才。据说最近招募了一个炸.弹‘专家’。”
炸.弹专家?听起来就像是为了行动组服务的。
估计没少花钱吧……
白羽响摩挲着证物袋里那枚残缺的金属片,逐渐起了私心。
这东西若是交给了组织,从今以后肯定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她的死也会随之成为一桩无头公案。
如果莱伊真的和FBI有关系,她对组织的处置也没有怨言,但是……她的心中还是会有隐隐的不甘。
谜团就在眼前,却要将这东西拱手相让,这不是她的风格。这种重要的东西即将消失的感觉,让她的好奇心不停作祟。
如果……她能把这东西留在身边呢?
这个念头称得上胆大妄为,但对于她来说,却诱惑力十足。
不知为何,此时莱伊的身影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
是啊,那也是个好奇心过剩的家伙。头铁又胆大,酷爱孤身闯险境,行动力强得惊人,要不是能力出众,早死了八百回。
她要做欠妥的事,为了自己,欺骗组织吗?
此时,苏格兰已经车子熄了火。
他简单交代道:“十分钟后,组织的人会在天台上等我们。这里最上面十层的办公室都已经废弃,我们需要坐电梯上行至顶楼,然后从消防通道上天台。”
白羽响只得暂时放弃刚刚的妄念。
两人拎着证物袋出了电梯,沿着布满灰尘的走廊行走。顶楼的废弃办公室里堆满了蒙着白布的桌椅,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片又一片的光污染中,粉尘呛得白羽响捂紧口鼻。苏格兰带着她往消防通道走,离天台入口只剩十米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白羽响用目光询问他。
苏格兰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白羽响立刻配合他屏息凝神。不只是苏格兰,白羽响也听见了。
很轻微,但是很清晰。
轻微的塑料摩擦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哒”。
她瞬间嗅到了熟悉而危险的味道,头皮都要炸开一般。
“小心!”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狠狠拽了一把苏格兰的胳膊。
枪声在废弃办公室里响起,一枚子弹擦着苏格兰的胳膊飞过,在他原本站立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鲜血瞬间浸透了他外套的袖口,苏格兰闷哼一声,反手将她拽进旁边一间办公室,躲在一张积灰的办公桌后。他右臂的血已经从衣服上渗了出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额角渗出薄汗,却和白羽响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威严,从门外传来。
这种地方,直接不分青红皂白朝他们开枪的警.察?
白羽响悄无声息地从办公室底下偷偷窥视那人。藏青色的警服,强壮的体魄,轮廓分明的侧脸,赫然是一位熟人。
竟然是前几天在居酒屋中遇见的鸭志田英!
线索突然在白羽响的脑海里串联起来。
那天,波本带她观察组织接头点时,人群里有个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那会儿她觉得奇怪,恐怕就是这个人吧?
因此,第二天珠宝店抢劫犯被捕,鸭志田英凭此立功,在居酒屋大肆庆祝,原来是有“内部情报”。这件事波本还特地询问过她有没有看到新闻,显然也知道其中内情。
可如果这么说,他应该是组织的人才对,为什么要对苏格兰动手?
“原来如此。”苏格兰忍着痛觉轻声感叹,“反水的‘内应’……”
白羽响心头一沉。
难道说,他计划打算把苏格兰出卖给警方?
按照从警方窃听来的情报,鸭志田英并没有负责仓库爆.炸案。但是,他作为警视厅内部的奸细,将有关证物的情报传递给了组织,是板上钉钉了。
明明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警方系统内,但组织却没安排他直接将证物盗走,而是另外安排了苏格兰来接手这个任务。
这究竟是因为不信任鸭志田英,还是出于对他身份的保护?
白羽响一时无法判断。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苏格兰的声音带着歉意。
“胡说什么?”
白羽响没好气地从他手中夺过枪,又扯开他的外衣,伸手朝着他的腰间摸去。她对苏格兰的习惯了如指掌,备用弹夹必定就在他外套的内袋之中。
那双手触摸到他腰部的时候,苏格兰有些惊讶。他下意识想要配合她的动作,却因为右手胳膊受伤而动作迟缓,只能任由自己被她上下其手。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他鼻间溢出一丝极轻的笑意。
这动作,这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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