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熙理了理衣裙,重新坐回妆台前,刚刚簪好的发又有些散了。她自己簪不好,本来想唤秋水进来,可是对着铜镜看,她的唇竟然已经有些红肿了,还火辣辣有些疼。
她懊恼地蹙了蹙一弯秀眉,忍不住再次叹裴珩实在可恶。
看着红肿的唇,锦熙的面颊不由又开始发烫。
只能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架子前,里面有秋水留下来方便她随时能够净手的清水。
锦熙用一方干净的锦帕沾了沾清水,又轻轻往唇上擦了擦,可是唇上还是感觉有些火辣。
一旁的冰鉴还在滴水,锦熙若有所思,将帕子放在铜鉴上。片刻后又取了下来,摸起来分外冰凉。
她将冰帕子覆在唇上,如此反复几次,方感觉好些。
屋外秋水并不敢贸然进来,但屋中两人迟迟都没有出来,很是不同寻常。
早膳已经备好,秋水在外等了半天,可郎君在内,她也不敢贸然去扣门。屋内还是静得出奇,半天也未听见任何动静,实在有些诡异。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正当秋水准备出声询问时,寝房的门自里向外开了。
“秋水,你来帮我重新簪下发吧,我还是想挽成云髻。”
秋水尚未说话,锦熙就开口了,她往妆台前坐下。
古怪,处处都透着古怪。秋水满腹疑惑,娘子早上说想簪堕马髻,才簪好没多久,这会儿竟然自己散了发,又说是想簪云髻。
看着娘子散下来的发,秋水虽不解,却也没有问。
秋水重新用木梳帮自家娘子理了理发,这才开始盘成云髻。
她是自小的手艺,不一会儿便将发髻盘得圆满规整,又插了两支金钗,将自家娘子本有几分明艳的姿容衬得端庄大方了些。
“娘子,这会儿瞧着呢?”
秋水退开半步走到侧边,想从前面看看还有无哪里不妥。
这一看不要紧,却发现自家娘子的唇似是有些怪,好像是有些不自然的肿,又像是还有一圈浅浅的压痕。
锦熙似有所觉,轻咳一声,随手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摇了起来,半遮半掩着下半边面庞,淡声问:“可还有哪里不妥?”
秋水慌忙颔首,心头直跳,连忙回话:“没有,极好。这云髻极衬娘子。”
秋水虽未经人事,但并不是个傻的,大婚前,安王府还曾安排嬷嬷对她和秋月在这方面进行过适当教育,眼下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懂的,她心里也不禁跟着松了口气。
净室里静得出奇,但锦熙仍然无法忽视里面还有一个人,她不知道他要如何处理,实在可恨。
这屋里此时却是待不下去了,还好不是秋月来伺候,不然按照她的性子,定然要深问。
记起秋月,锦熙才发觉她一早上都没有露面。
“秋月呢,怎么一早上都没见她?”
她一边迈步往外走,一边轻声询问。
说起秋月,秋水也笑了。
“秋月晨起有些咳嗽,奴婢怕她过给娘子,让她在房里歇着了。”
秋月秋水都是自小跟着锦熙的,感情自然不是旁人可比,听秋月病了,自然要问。
“她怎的了,好端端怎么咳嗽了,让她好好歇着吧,找府里大夫来看看吧。”
“回娘子,她该是贪嘴惹的祸。娘子前两日赐下的冰酪,她有些不忌嘴,怕是凉物吃多了引的咳嗽。”
这样的暑天,秋月那个性子确实难能忍住不贪凉。
锦熙无奈摇了摇头,坐在桌前,看着满桌丰盛的早膳,她竟也没什么胃口。
“你让她别大意了,还是请大夫看看吧,再遣个小丫头常去伺候着。”
秋水心里一暖,应了一声是。
锦熙尚未动玉箸,她看了眼寝房,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也不知道他到底从净室出来没有。
好在这时又有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从外传来,打破了满屋的静谧。
“嫂嫂,嫂嫂。”
是阿宁来了。
小女郎今日穿了一身碧蓝的襦裙,裙身限制她跑脱不开,但她步伐仍迈得很快。
锦熙不自觉笑了笑,心情也不由变好,干脆起身迎她。
小女郎直接扑到锦熙怀里,锦熙顺势俯下身点了点她的鼻尖。
“热不热,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她语气温软,接着又拿帕子给小女郎擦了擦汗,神情温柔,动作细致。
然而小女郎今日未向往常一般抱着她撒娇,反而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童言童语地说:“阿嫂,你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
锦熙有些不自在,握着帕子的手指不自觉更紧了几分,心想难道唇上还肿着,叫不谙世事的阿宁都看了出来。
她强作镇定,假装不在意地问:“哪里不一样?”
“嫂嫂今日格外好看,平日已经非常好看,可今天看着好像更好看了!”
阿宁一边说,还一边认真比划,脸上还伴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
锦熙怔了一瞬,随即失笑。她捏了捏阿宁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嗔道:“我们阿宁的嘴莫不是抹了蜜。”
阿宁又笑嘻嘻地抱住她,娇声说:“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小小的脑袋却又忽然凑近,在她颈窝处嗅了嗅。
“嫂嫂身上好香,是蔷薇水的味道吗?为什么我的蔷薇水没有嫂嫂的好闻。”
她的话才说完,寝房的门就开了,裴珩从里面走了出来。
听见门开的动静,阿宁忍不住去看。
“阿兄,是阿兄。”
她声音激越,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裴珩也不禁莞尔,在里面就听到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了,她的那张嘴确实是像抹了蜜一般,一般人真是学也学不来。
阿宁难得早晨在家里看到裴珩,加上他这几日早出晚归,确实自庄子上回来兄妹两个似乎就没见过。
因为几日未见,阿宁也一时忘了兄长过往的严肃,只记得他带自己爬山的好,对他态度也不自主就亲热了两分。
裴珩朝她点了点头,往这边走了过来,端声问:“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我常常一大早就来,只是阿兄你都不在。”
小女郎又看他一眼,回答的理所当然。
继而她又牵着她美丽的嫂嫂,往桌前走,熟门熟路,看起来确实是经常一大早就过来蹭饭。
见他往这边走来,锦熙顺着阿宁的牵引就往桌前走,也不管身后人。
姑嫂两个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密,反显得裴珩像是个外人,但明明她们两个的连接点是自己才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裴珩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也不恼,反而跟着往前走。桌案上放着各色的早点,三人各坐一方。
见他坐下,阿宁晃了晃桌下的腿,好奇地问:“阿兄,你今日怎么在家,不用办差吗?”
对上妹妹那懵懂无知的双眼,裴珩眼角抽了抽:“今日休沐,难不成你以为我日日办差才是正常的?”
纵然他精力无处可使,可在长安他能做的公事却不多,毕竟他身上也没有领着什么紧要职事,不过是听上官调遣罢了。
听他说休沐,阿宁拍了拍手,脸上又是灿烂的笑,“那阿兄你带我们出门玩吧。”
说完她还朝一旁的阿嫂眨了眨眼睛,希望阿嫂能够和自己统一战线。锦熙正在吃胡饼,听了她的话差点没噎住,却还是忍住没看阿宁,实在是今天确实不是很想和裴珩在一处啊。
见嫂嫂没反应,阿宁又看向阿兄。
裴珩脸上老神在在,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你今日的大字练了吗,书读了吗?”
小女郎听了这话,立刻就蔫了,她旋即偏过头不想再看阿兄。
可偏偏,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妹妹态度在瞬息之间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上午练字读书吧,下午我带你们出去。”
语气不咸不淡,好似还不情愿。但阿宁的手已经拍起来,脸上也满是喜悦。
“阿兄最好了。”
阿宁雀跃地看向兄长,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说完她又眨了眨眼看向嫂嫂,一副大事已成的得意模样。
看着小女郎的欢欣,锦熙也被感染,拒绝的话也没再说出口。
其实时下贵族女子出门耍玩并不是难事,只是阿宁还小,自然不可能放她一人出门,偏偏家里母亲与嫂嫂都不是爱出门的人,以致于她听到能出门就如此开怀。
“先好好用膳。”
裴珩看了她一眼,出声提醒。
一旁的人还在优雅地吃胡饼,并没有什么表情,裴珩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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