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秋穗春蕊等再进屋,发现自家夫人红着眼眶被太子搂在怀里,不时还抽泣一声,顿时互相眼神交流。
——这是怎么哭了?
——还用问?定是殿下欺负夫人了。
——好好的怎么惹夫人哭啊?
——谁敢问啊——罢了,先端温水来给夫人净面吧。
秋穗端来温水,刚拿起帕子还没有动作,便见太子伸出手示意:“给孤就可,晚膳提回来了吗?”听到一声肯定,太子又说:“嗯,那你们就先去布膳罢。”
这是又把众丫鬟打发屏风外忙活。
太子发话,夫人尚在平复,秋穗只能把盥盆等一应物品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恭敬将温热的帕子递给太子,然后垂着脑袋退出去。
将热帕子覆在手上细细替李静娴温润面部,再拿起放着的澡豆出沫。前院房中伺候的都是太监,但最近身的活儿也只是穿衣,太子净面洗浴这些事从不假手于人,当下做起来也并无生疏感,待泡沫绵密,就往李静娴面上按揉。
李静娴却是不好意思。
虽平日也被丫鬟们服侍惯了,但面上比姑娘们稍显粗糙的、带着薄茧的灼热大掌时刻在提醒她,如今伺候她的不是下人,是大齐的皇太子。
李静娴红着脸,因着面上不方便睁不开眼,只能凭感觉虚虚抓住太子的手腕。
“怎么了?”
“让妾自己来吧,没得劳烦殿下。”
太子手上动作没停,笑说:“不妨事。”然后看按揉得差不多,温声道:“俯身,该清洗了。”
李静娴无法,看不见,只能乖乖倾身下去,哗啦啦的声响,感到温水在自己脸上流淌。然后是柔软的巾帕覆上,水珠被巾帕吸收。
要是太子到这一步也就结束了,但女子倒还多一个步骤,太子拿过盥盆旁放着的小瓶子,抹出一点保养的宫廷方面脂均匀涂抹在李静娴面上。
这一步太子就不甚熟练了,但和之前澡豆起沫差不多,很快就上手,随着动作闻到逐渐散发出来的橄榄和山茶油清香。
深吸一口,太子觉得这香今晚忒浓郁。
当然他心知肚明是自己的错觉。
虽说是宫廷方,但按着个人习惯,面脂香味的用料各有不同。李静娴不大喜浓烈的味道,太医给她配的方子自然是淡雅为主。
她屋里的熏香也是如此,别人家里添三匙的香灰,她一匙半至多两匙,即便这样香炉也放得远远的。
熏衣服道理同样。每每留宿,她的衣裳用完还剩大半香饼,所以每次从漱金院出去太子身上都会带上比平日更浓郁的檀香味。
想到这些,太子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笑。
李静娴不明所以:“?”
“无事。”总算走完流程,太子将帕子达到盥盆边上,好似随口提起:“以后私底下,你不必用自称。”
李静娴抬眼:“嗯?”
太子笑笑:“怪累的不是吗?也很生疏。你看我私底下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李静娴抿唇,想到太子刚刚几乎是陈情的那番话,她这时候才不扭捏不多问了,只红着耳朵点头。
外头的晚膳早就准备好,两人一起走出内室,延怀这孩子都已经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巴巴看着桌上特意为他准备的鲥鱼羹。
刚刚李静娴哭得有些厉害,也没有特意再让人拿热鸡蛋来滚一圈消肿,所以太子让小丫鬟小太监都下去了,免得叫人看到她红眼睛的模样,到时候羞得不见人他不就又得好一番哄了吗?
于是屋内正剩下秋穗春蕊和看着延怀的田嬷嬷,连太子的两个大太监都没能留下。
延怀瞬间被消失了好久的爹娘吸引注意,连鲥鱼羹都顾不上,跳下凳子,噔噔噔跑到爹娘面前。
抬头张开手眼睛一弯就要撒娇,延怀看到娘眼睛那一刻懵了半晌,然后一把抱住李静娴的大腿,用屁股墩对着太子,嚷嚷:“阿爹坏!延怀不理阿爹了!”
太子:“?”
他揪住这小子的衣领,挑眉压着声音问道:“怀儿,你说什么?”
太子并无生气,不过做个样子想要吓唬延怀。虽说这是第一个说他坏的儿子,但他不介意,到底是他和李静娴的长子,他自是对他多有包容宠爱。但李静娴对他诸多纵容,眼瞅着心肠硬不起来,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要严厉些。
延怀这时候并不怕他。
这小子机灵着。虽说太子还未在他面前发过脾气,但看着下人对太子毕恭毕敬甚是畏惧的做派,以及每次太子来漱金院连阿娘都要围着转的态度,延怀尚懵懂的意识里还不懂什么叫君臣尊卑就已经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家里阿爹是最大的。
不过在漱金院,有阿娘在身边,阿爹通常都是听阿娘的。所以延怀才敢大声将话说出口:“娘,红红,阿爹欺负娘,坏!”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默默看向太子,唯有李静娴垂着眼闹了个红脸。
没想到太子认了,弯腰将延怀抱起来说:“是,阿爹欺负娘了。不过阿爹刚刚已和阿娘道过歉,我们怀儿也原谅阿爹可否?”
李静娴在底下扯扯他的袖子。怎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但太子不止说了,还很认真在等延怀回答。
延怀歪着脑袋想了想,首先去问阿娘:“阿娘,你原谅阿爹了吗?”
李静娴捂着一边脸,滚烫滚烫的,“嗯”了一声。
虽然很轻,但延怀也听到了,于是转回太子那儿笑:“那延怀也原谅阿爹。”
李静娴:“……”
太子倒是开怀,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好孩子,还知晓看你娘的态度,阿娘没白疼你。”
李静娴实在忍不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于是开口道:“我饿啦,咱们用膳吧。”
太子自然依她。
闹到这个点用晚膳已是有些迟了,好在先前吩咐的时候李静娴叫的是面和一些小配菜,若像旁的院里招待太子上那些个大菜,这会儿肯定冷得泛油光了。
用过晚膳,歇过一会,李静娴就起身去洗浴。
其实隔间很大,用屏风隔开再放下一个浴桶叫两位主子一起洗也不成问题。但是李静娴今晚平白哭了一通已经丢够脸,如今缓过来只想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捋一捋思绪,于是将儿子放到太子怀里,笑眯眯说:“怀儿最近在认大字,趁着他还有些精神,殿下不若也来教一教他。”
那笑容里有一些狡黠,但太子没深想。
李静娴想到儿子认字时的状况,偷笑一声,哼着调子往隔间去了。
要穿的寝衣已规规矩矩叠在屏风上,李静娴将自己没入浴桶,想到今晚的事情仍是忍不住面红。
此生不负吗……李静娴眼睫颤颤。
君无戏言。太子……永焕,你可真要做到才好。她心里甜丝丝想着。
房间里,太子一开始是想认真带着延怀认字的。
如今延惠和明宜在前院正式进学念书,延悯名义上是启蒙,但实则也在开始读背诗文。太子教他们这些,不难。
但太子的确没有接触过教孩子认字的环节。但他自信认为,这同样不难。
一盏茶的时间,太子立马推翻自己之前自大的想法,头疼地看着说到认字就犯困、拿到玩具就立马精神的儿子。
头疼片刻,太子说服自己,延怀还小,当然只顾着玩。
好在这孩子平时看得出来有些机灵。想到延怀平日的聪慧劲儿,太子唇边勾起一抹笑。看来等延怀再大些就必须叫静娴狠下心来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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