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殿下在狐裘里嘀嘀咕咕着什么,根本不理睬旁人。姜野知道多说无用。
少年仆从只得轻轻放下狐裘,然后将身上潮湿的衣物一一解带除去。
湿衣脱了一半,少年仆从忽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
就见两位王子齐齐抬起脑袋,正往他这边直勾勾地瞅过来。对上少年的双眼,观赏者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一个两个地露出嫌弃之色。
殷郊叹气一声,殷洪怜悯地摇摇头。两兄弟同时低下头,继续脑袋抵着脑袋嘀嘀咕咕。
“阿野这般体格,日后怕是难上战场。”殷郊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姜野是穿衣显瘦,脱衣更瘦的类型。殷郊真不敢想象这样一把柔弱的身子骨,是怎么顶着外面的暴风雪,一路趟到桑林的。
在大商,战功是最容易获得,也是最快的晋升途径。可惜,姜野这般瘦弱,上战场无异于送死。殷郊自认有情有义,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
殷洪深以为然,并且十分不屑:“族姐太小气,肯定舍不得给他们家的仆人吃肉!”以骨补骨,以肉补肉,不吃肉哪来的肌肉?姜野太惨了,饭都吃不饱。
姜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惨淡无味的身体,嘴角难以遏制地抽搐了起来。
太白金星席地坐在雪林里,脸上乐呵呵:天庭上爱作弄人的神仙,可从来不止天喜星一个呀。
少年仆人以生平最快的手速,三下五除二除去潮湿的衣物,一闪眼的功夫就将狐裘套到了身上,将秀气无比的小身板紧紧地包裹住。
殷洪见他脱得这么快,穿得更快,忍不住发出戏谑的笑声。
大殿下比二殿下给一点面子。他虽然一样笑了,但是用手捂住了嘴,好赖遮掩了一点。
姜野闭上耳朵,只当没有听到嘲笑,自顾板起脸严肃地坐到篝火旁。
少年仆人将一同带来的食物拿到了篝火旁。
殷洪的注意力很快被食物吸引,好奇地问道:“你带了什么吃的来?”
姜野轻巧地解开包着食物的麻布,回答王子道:“两只鸡,一大块野猪肉。都做熟了。”
殷洪脱口而出:“什么鸡,白切鸡吗?”
姜野嘴角狠狠一抽:小殿下,可不带这样当面捅人心窝子的。
姜野不理二王子,自顾自取出食物放在陶锅里,搁在火堆上加热。
吃过饭,屋外的动静非但没有变小一点儿,风声反而呼啸得更加喧嚣。
殷郊实在不放心,将少年仆人放出竹屋。那么个身板,能够冒着风雪从朝歌城内一路跑到桑林,没有死在路上,已经是一件奇迹。
奇迹可一难有二。
“你今夜莫要急着走。这般的大风雪,谁都能体谅你的难处。待风雪小些,我与你写个简,你带回去。族姐必不会与你为难。”
殷郊体贴地吩咐姜野道。
殷洪也在一旁点头认同。小王子由衷地赞美少年仆人修葺竹屋的本事。这样一间竹屋竟然能够顶住大暴雪的侵袭,是何等的了不起。
姜野遵从了大殿下的吩咐。面对小王子的赞赏,他却笑得很心虚。这么个破竹屋,若是没有老仙官的法术保护,便是不被暴风吹飞,也得被皑皑的白雪压垮。在这等自然灾害面前,再好的工匠手艺都没用。
稍作洗漱,殷郊推着殷洪,将狐裘拖到简陋的竹床上。两兄弟钻到暖烘烘的狐裘中,齐齐发出舒坦的喟叹。
姜野披着另一件狐裘,盘腿坐在篝火旁盯着火势。他歪歪头,向床上看去。竹制的床板上铺的是他与两位王子早早收集的干草,与宫中的锦貂暖帐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位王子从未对此有过怨言。两位王子都憋着一口气,务必要堵到西岐来的姬发,进而刀之。在此之前,他们能吃天下所有的苦。
姜野抬手,将用来切分食物的匕首拿在手间。这原本不是匕首,而是一把阔面的长刀。大殿下每日每日咬牙切齿地等着西岐那个冤家来,手上做的最多的活就是不停地打磨这把利刃。
打磨得太勤快,宝刀变成了匕首。
半个月前,大殿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那冤家对头可能存在一定的身高差。生死决斗之间,一寸长便是一寸强。殿下与冤家对头对决的时候,这把匕首必然成为拖累。
殷郊从商沃若那里得来了一把宝剑,原来这把就递给了姜野,算作这半年里姜野照顾他们的奖赏。
姜野把玩着刀锋锋利的匕首,心里想着理应给这匕首配一个极好的刀鞘。眼下,他只是用一块普通兽皮包裹这把匕首。二者实在不相配。
姜野默默设计着刀鞘上应当镶嵌哪些宝石,竹床上忽然有了动静,传来大殿下半梦中迷迷糊糊的声音:
“阿野,你冷吗?”
姜野勾起唇角,微笑轻声回道:“不冷,殿下。”
“你若是觉得难熬,就上床挨一会儿。”
姜野愣了一下,连忙回了一声“好”。
殷郊转了个身,将王弟殷洪抱到自己怀里,不让他往寒气直冒的竹墙上靠。
再漫长再难熬的冬天,也有熬过去的一天。
春光虽然照例来迟,到底还是驾着春风拂向了大商全境。
春天,万物复苏、青芽露头。无数动物从冬眠中苏醒,钻出树洞,在树林间蹦蹦跳跳,在融化的水流中游弋。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所有动物繁衍的季节。
芳草芬芳、鲜花怒放,到处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三月初三,小冰河时期的上巳节微风依旧带着寒意,并不见多暖和。朝歌城西官道边的老梅树甚至还在怒放点点红花。
但是,这一点点寒风一点不能消磨青年男女过节的热情。
殷洪待旭日东升,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暖和了一点后,就悄悄爬到老梅树上,掰了两节开得正好的梅花。
小王子从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兄长身边,将开得更好的一枝梅花别在殷郊耳际编发上。
剩下一枝梅花则被殷郊亲自插在殷洪头上。
两年前的上巳节,他们从御花园里挑选出了一枝绽放得最娇艳的桃花,簪在了母后的发髻上。
他们的父王还夸赞他们挑选的桃花可爱,令他们的母后更加美丽。
兄弟两人抱团缅怀了一分幸福快乐的童年,然后殷洪指着竹屋小溪的源头,一处河谷的方向,兴致盎然地与殷郊说道:“那边有许多人在唱歌跳舞,男男女女都有,还有很奇怪的声音一直传出来。”
小王子眼珠子乱转,憋了一个冬天可是把他憋坏了。他想要去凑凑热闹。
殷洪急中生智,劝说自家兄长:“那些人都是从朝歌出来的。臣弟实在担心,那姬发会混在人群里,晚上借着他们的掩护,再混进朝歌城去。”
殷郊皱了皱眉:“万一我们跑去河谷,那冤家偏偏这时候从官道上走呢?”
殷洪语塞,愁眉苦脸起来,急得在直转身,猛往地上跺脚。
殷郊拧着眉头,望向不远处的官道。他又看了看殷洪一颗小苦瓜似的的脸蛋。殷郊哪里不晓得殷洪在期望什么呢?
可怜这个弟弟,本不用跟着他出来吃苦头。天幕这邪物一直针对的是他殷郊,与殷洪干系不大。当初,殷洪留在王宫,父王并无什么缘由去惩罚殷洪。
许是春光明媚,叫人生出许多柔肠暖意。殷郊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殷郊强压下心中的执念,向弟弟妥协道:“也罢。逆贼不知你我埋伏,哪里能这么巧,偏这时刻进城?这大半年不见这家伙的踪迹,想来是个不忠不孝的。”
说着,殷郊就有些泄气。他现在渐渐觉得,他们在这条官道上守上一辈子,都不可能守到姬发那个胆小鬼。
或许,当初他们就不应该采纳族姐商沃若的建议,守在这什劳子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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