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茫茫,罕灵没敢后半夜回府,还是在客栈将就了一晚,待天亮了才敢回府,就借口说在玉宅住了一宿,她昨天出门也是说的这个借口。
锤了锤背,“这简陋的客栈真不是人睡的,咯死人了。”
还好她昨天没真睡那个脏男人,不然不是又吃亏又受罪?
本来罕灵还怕早上会遇到三哥盘问,却没想到遇到了同样一夜未归的罕贤和金元宝。
“你俩咋了,怎么一身酒气。”
罕灵捂着鼻子退避三舍。
罕贤垂着头没反应,扶着他的金元宝笑了笑,“三哥昨天说尉迟泓今日必死,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我先送他回院子睡觉。”
“快去吧,要是被父亲知道我们两个在他两个亲亲儿子的丧仪期间不归家怕是又要训斥,你记得别告诉别人。”
罕灵望着府里随处可见的白幡,扯唇笑了笑,什么哥哥,她连他们样子都记不住,还要给他们磕头?
客栈。
卫姑射醒来时床上只她一人,身上规规矩矩盖着锦被,衣裳也是原来那身衣裳,没散开。
只是床铺空了大半边,空气中还有些说不清的奇怪味道。
卫姑射闻了闻自己,臭。
汗味混着空气中不知名的味道,显得有些怪异。
卫姑射用手扇了扇,自己下了床,找了套衣服换上,又赶忙喊了小二送水,以最快速度洗完,重新穿上衣服,赶去与玉还珠见面。
走前还将窗户打开了。
昨日说好了她今日辰时去寻她,现在都晚了两个时辰了!
都怪昨日太晚睡,想起昨日,卫姑射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又迅速收回,她看啥?隔着衣服的,而且没破皮有什么好看的!
卫姑射甩甩头,稳稳落进了玉还珠的院子里。
玉还珠的交易比以前那些杀人越货的交易要简单得多,只要老实当个靶子就行。
可是卫姑射知道,越是表面看着简单的任务往往越是困难,保不齐要有意外发生,卫姑射总觉得今天眼皮有些跳,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不管了,今日将答应玉还珠的事做了,过两日秦老夫人准备好,他们也可以带着玉还珠启程了,很快就能离开这个让她有些不适的庭州了。
马车摇晃,卫姑射端坐一边看着对面的玉还珠,她刚才被安椟放在那个位置后就一直没动过,看来她的腿伤得应该很严重。
“冒昧一问,玉姑娘的腿是完全走不了了吗?”
玉还珠神情平静,“嗯,大夫说没有治愈的可能。”
语气轻飘飘的,表情也一片淡然。卫姑射挑眉,作为女子,还是在这种封建时代的女子,失去双腿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家人朋友的异样眼神,以前轻而易举能做的事再也做不了,甚至生活也不能自理,说不定还要受下人的嫌弃。
不知玉还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再听他人问起竟然能如此平静,好似伤腿并不曾影响她。
这样想,卫姑射又理解了她的算计,毕竟身体残缺之人往往都心理强大。同样的,越是残缺之人,心里欲望的沟壑就越深,做起事来就越无所顾忌。
“玉姑娘,我师弟有一手好医术,常常行走江湖,治好的疑难杂症也多,你若不弃,可让他给你看看。”
卫姑射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捡些实在的说,希望玉还珠心情好一些。
玉还珠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带了一丝笑意,不知是不是卫姑射的错觉。
“我十岁那年为了救贪玩的尉迟洵和尉迟泓不慎断了双腿,从此无法再跟着祖母习武,我的前程就此断了,于是尉迟城主做主给我定个前程,就是嫁进尉迟府。这八年,我不是没请过名医,可没有人能治好,既然前程彻底没了,而尉迟家又将他们的前程递到了我手上,我哪有不接的道理。”
她会嫁进尉迟家,成为尉迟家的掌舵人。
马车在尉迟家停下。卫姑射看了一眼牌匾,低声询问一旁的玉还珠,“尉迟泓从牢里出来了?不是说罕贤今日上午已经带着金元宝指控他了吗?怎么一下就回家了?”
“尉迟家现在就他一根独苗,除非他真的大庭广众下杀了尉迟洵,不然真的很难死的。”玉还珠挂上了得体的笑容,“不过你放心,他杀心已起,必不会让你我失望。”
卫姑射没说话,到底是不让她失望还是不让玉还珠失望?
“是你去找过尉迟驹吧?以他多年对待尉迟泓的态度,还有罕贤今早的状告,他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
玉还珠留下一张画着尉迟府地图的羊皮册子,没等卫姑射,自己进了城主府。
卫姑射则是趁着玉还珠进府的动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马车里。
等卫姑射潜进尉迟泓的院子里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院子里每隔十步就守着一人,看来还是在被软禁阶段。
确认没被发现后,卫姑射从暗处闪进了尉迟泓的房间。
椅子上坐着个低垂着头的男人,头发很乱,身上的衣服也有明显的裂痕,甚至有血迹浸透衣服,看着在狱中是受了不小的刑罚。
“听还珠说你是杀手。”
卫姑射没有掩藏气息,依旧隐在黑暗中,“嗯,公子想杀谁。”
尉迟泓抬起头来,眼神有一瞬的阴狠,用那喊了几天有些哑的嗓子开口,“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
“保你是我和玉姑娘的生意,但我也可以和尉迟公子做生意,这并不冲突。”
卫姑射的声音刻意放轻,将这件事说得无比轻松。似乎只要尉迟泓动动嘴就能立马解脱现在的困境。
尉迟泓顶着那张带伤的脸,扯了下嘴角,“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和你做生意?”
卫姑射坐到了他对面,“不,只是我们江湖人向来恩怨分明,我若是你,被弄得这么惨,必是要报仇的。”
“亲爹也报?”
“报仇还问亲不亲?不是只问对不对吗?”
尉迟泓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是啊,他又没亲手杀尉迟洵,他有什么错?要报仇的,这么多年的不公与委屈总要有人还的。
不过他可不会把这种事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杀手。想要一击致命还是要亲自动手。
尉迟泓后面没再说话,卫姑射也重新消失在了阴影里。
很快有仆从过来,带了个大夫给尉迟泓看诊,就在这时尉迟泓主动提出要去见尉迟驹。
却并没有等仆从们回禀,而是直接换了身行头变成了刚才来看诊的大夫。在仆从的簇拥下来到了尉迟驹的院子做汇报。
卫姑射一直暗中跟着,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混进了侍卫里。
卫姑射和其他侍卫一起在院子里候着,主屋的灯火摇曳,能看见尉迟泓正尽力端正的跪着,尉迟驹则是坐着,手指还时不时胡乱比划,听着屋里传来的怒骂和瓷器碎裂声。
“你兄长有何处对不起你!你竟这样狠心......”
怒骂声戛然而止,院子里的侍卫忽然拔刀就砍,整个院子瞬间陷入混战。卫姑射连躲两刀踹破窗户闪进了屋内。
这个尉迟泓,原来早有计划!
一开门,正好撞见尉迟泓将匕首从尉迟驹身上拔下来,鲜血已经蔓延至地板,尉迟驹并不罢休,手还抓着尉迟泓的脖子,目眦欲裂,企图用最后的力气掐死这个不孝子。
尉迟泓涨着通红的脸,笑意癫狂,将手中染血的匕首对准了身下人心脏,再次狠狠刺了进去。
卫姑射没有上前插手,而是一人牵制住了屋里五个暗卫。
好在院里的护卫有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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