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为什么一个每天靠咖啡续命的留学生会乖乖端起牛奶杯,问就是当BOSS把一杯牛奶推到你面前、用那种“你敢拒绝试试”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对咖啡因的依赖其实也没那么强。
以及,我昨天才在心里夸过他“不会在我越界之前动手”,今天他就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的咖啡摄入量,也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比计量经济学作业里的变量还多。
-
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书桌的边缘,把那本翻开的《高级宏观经济学》照得纸页泛金。我花了几秒钟完成从“我在哪”到“哦对我在Mafia庄园”的认知切换,然后踩着地暖走到卫生间,用那支电动牙刷认认真真刷了整整两分钟牙。
刷完牙之后我用温水洗了脸,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翘起一撮、眼睛下面还带着淡淡青影的人看了两秒钟,昨晚推导洛伦佐行为模型推导到凌晨一点,睡眠质量约等于我在计量经济学课上打盹的质量。
有,但约等于没有。
我换好衣服,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用水按了按,拉开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楼梯间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西西里的海岸,柠檬树、橄榄树、白色的石灰岩、远处一片蓝得发烫的海。我路过这幅画好几次了,每次都会多看两眼,因为画里那个柠檬树的画法让我想起老家里那棵长在棚屋旁边的树,枝干歪歪扭扭的,叶子绿得发黑,花是柠檬黄色的,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盏盏小灯笼。
餐厅在一楼的东侧,和厨房之间隔着一道拱形的门洞。还没走到餐厅门口,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瓷器轻轻碰撞瓷器的声音,杯子底碰到托盘的声音。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洛伦佐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盘,盘子里是两个可颂和一个煎蛋,旁边有一碟蔬菜沙拉。他手里拿着手机,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屏幕,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领子,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露出一小截戴着腕表的手臂。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光晕。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餐厅门口,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按照正常的职场礼仪,看到老板在吃早餐,应该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安静地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上去。
“早上好,老板。”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一点。
洛伦佐没有抬头,翠绿色的眼睛依然盯着手机屏幕。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走到边桌旁,拿起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准备给自己倒咖啡。咖啡机是那种全自动的,豆仓里装满了深烘的豆子,香气浓郁得让我还没喝就觉得精神了。我按下咖啡机的按钮,深褐色的液体开始流入杯子,油脂丰厚,颜色漂亮得不像话。
“放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洛伦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翠绿色的眼睛正看着我。
“什么?”我问。
“咖啡,”他说,下巴朝咖啡机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今天不能喝。”
我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杯,又看了看洛伦佐。
“为什么?”
洛伦佐没有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推过来。玻璃杯里装着乳白色的液体。
牛奶。
我盯着那杯牛奶看了两秒钟,又看了看洛伦佐面前那杯浓缩咖啡,又看了看牛奶。
“喝这个。”
老板,”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早上一般都习惯喝咖啡。”
“你最近的咖啡因摄入量,”洛伦佐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姿态优雅得像在拍广告,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严重超标。”
“老板,我觉得这个数据可能有误差,”我决定据理力争,“胶囊咖啡的咖啡因含量比浓缩咖啡低很多,一颗胶囊大概只有六十到八十毫克,正常成年人每天的咖啡因摄入上限是四百毫克。我算过了,我每天喝三颗胶囊也才两百毫克出头,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昨天你喝了五颗。”
我闭上了嘴。
他怎么连这个都查。
“还有前天晚上,”洛伦佐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财报,“你十一点半喝了一杯,凌晨一点又喝了一杯。”
马可还是西里森?他们连我喝了几杯咖啡都记下来了?
“你今天再喝,晚上就不用睡了。”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前天晚上我在跑那个怎么都通不过稳健性检验的回归模型,数据清洗了三遍还是有问题,p值大到让我怀疑人生。
我需要咖啡因来维持大脑运转,这是学术研究的刚需,可不是嘴馋。
当然我没敢把这些话说出来。我盯着洛伦佐面前那杯咖啡,杯子正在冒着热气,而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限制自己咖啡因摄入”的意思。
双标。我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典型的意大利双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但我嘴上说的是:“谢谢老板。”
我拿起那杯牛奶。玻璃杯触手温热,大概是用蒸汽棒打过,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泡。我端着牛奶在餐桌的另一端坐下,距离洛伦佐大概三个座位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在“我在认真遵守您的指示”和“我没有刻意躲着您”之间的黄金分割点上。
喝了一口,是纯牛奶,没有加任何东西,醇厚的乳脂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天然的微甜。说实话,挺好喝的。我猜洛伦佐这里的牛奶不是超市里那种纸盒装的,是从附近农场直送的新鲜牛奶,煮过之后表面还会结一层奶皮。
我在出租屋的时候只买得起打折的UHT灭菌奶,保质期半年那种,喝起来总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纸盒味。
但我还是想喝咖啡。
我端着牛奶杯,偷偷瞄了一眼洛伦佐面前的浓缩咖啡。那杯咖啡的色泽是深棕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赭红色的油脂,在晨光里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老板。”
洛伦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
“我能加点蜂蜜吗?”
洛伦佐看着我。清晨的阳光在他翠绿色的眼瞳里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浅了一个色号。
他那个表情很难描述,像是“这种事情你也要问我”和“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的混合体。
“这种事情,”他一字一顿地说,“不需要问我。”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厨房。厨房在餐厅的左手边,是一间独立的房间,白色的橱柜,大理石的操作台,各种厨具擦得锃亮。
我在调料架上找到了蜂蜜罐,玻璃瓶里金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浓稠得像琥珀。拧开盖子,用小勺舀了半勺,回到餐桌前,搅进牛奶里。
蜂蜜在温热的牛奶中慢慢融化,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奶香里裹着一层淡淡的花香。
洛伦佐继续看他的手机,偶尔端起浓缩咖啡抿一口。他没有跟我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我需要你离开”的意思。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占据了最佳晒太阳位置的猫,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和咖啡,对他人的存在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容忍。
我用牛奶杯挡着自己的脸,余光一直在观察他。
他很专注,翠绿色的眼睛顺着屏幕上文字的行列缓慢移动,偶尔在某一段停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阳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只看起来很贵的腕表表盘反射出一小片圆形的光斑,在墙壁上轻轻晃动。
我收回目光,盯着杯子里的牛奶。蜂蜜已经完全融化了,液面上浮着几颗细小的气泡。我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大约过了十分钟,洛伦佐把最后一口浓缩咖啡喝完,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他折好餐巾放在盘子旁边,动作轻巧而精准,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准备起身。
“老板。”我开口了。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微微抬起的那一点高度又降了回去。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我,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又要干什么”。
“有个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洛伦佐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个姿态的意思是“说”。
“下午的聚会,能不能提前两个半小时出发?”
洛伦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一趟唐人街,还有华人超市,”我补充道,“今晚上的菜需要新鲜的猪肋排、番茄、鸭腿、粉丝,还有一些调料。有些东西在意大利的超市买不到,只有华人超市有。”
洛伦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唐人街的华人超市的猪肋排是每天早上从本地屠宰场直送的,肉质比超市冰柜里的好很多。番茄也是,意大利超市的番茄品种太少了,只有圆番茄和圣女果,华人超市有那种粉红色的、蒂部带青的沙瓤番茄,做番茄炒蛋最合适。啤酒的话——”
“林恩。”
我条件反射地闭嘴。
“你把需要的食材列好清单,”洛伦佐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例行任务,“让马可去给你买。”
我眨了眨眼。
让马可去买猪肋排。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一米九的西装壮汉站在华人超市的肉柜前,瞪着玻璃后面挂着一排猪肋排。旁边是一个说粤语的老太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意大利语问他“靓仔你要边条”。马可沉默。老太太以为他没听懂,改用更慢的语速又说了一遍。马可继续沉默。最后他随机指了一条,老太太用砍骨刀哐哐哐地剁成小块,装袋递给他,全程他一个字都没说。
这个画面过于生动,以至于我差点笑出声来,但我忍住了,因为洛伦佐正盯着我。
“老板,”我非常认真地询问,“马可知道怎么挑选猪肋排吗?”
站在门口的马可看过来,肩膀绷紧了一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但我无视了他的表情。
“挑选猪肋排要看肥瘦比例,”我说,“太肥了腻,太瘦了柴,要那种肥瘦相间的,花纹像大理石一样的。还得看骨头的大小,骨头太大肉就少,骨头太小说明不是肋排,话说马可你分得清肋排和脊骨吗?”
马可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番茄,”我继续说,“要挑那种熟透的,番茄蒂的颜色是判断熟度的关键,深绿色的蒂说明摘下来没多久,浅绿色或者褐色的说明放了好几天了。蒂周围的果肉如果是微微发软的,说明熟度刚好。如果整个番茄都硬邦邦的,那是催熟的,炒不出汁水。”
马可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窗外,带着一种“我不想听但我不得不听”的认命。
“还有啤酒,”我加快语速,“啤酒鸭的啤酒要用淡啤,不能是黑啤,黑啤太苦会盖住鸭肉的鲜味。度数不用太高,大概四度到五度之间。华人超市有一种青岛啤酒,玻璃瓶的,绿色标签,那个就正好。如果那个卖完了,次选是荷兰的喜力,也是淡啤。但千万不要买德国的白啤,那个有果香味,跟八角桂皮混在一起会变成一种非常诡异的味道,我上次试过,翻车翻到整个厨房闻起来像——”
“林恩。”
洛伦佐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介于“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扔出去”和“我为什么要听这些”之间的疲惫。
我熟练地闭上嘴,但只闭了大概零点八秒。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飞快地说,“从华人超市出来之后,要去一趟街角那家广东烧腊店。店名叫‘陈记’,红底黄字的招牌,门口挂着一排烧鸭叉烧。他家有一道卤水拼盘,里面有卤猪耳、卤牛腱、卤豆干,老板用老卤卤的,特别香。我每次去唐人街必买,这次想带一点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