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耐着性子等,本以为在天黑前能有回信就不错了,没想到萧鹤忠去的慢,回来的倒是快,手里拿着支箭,被搀扶下马时气喘吁吁,喉咙就跟破风箱似的,好像下一瞬就要倒地不起。
“陛下,老臣不辱使命。”萧太傅双手呈箭递到皇帝面前。
不过去林子里捡了个物件,却像是做了什么丰功伟绩。
高崇等人暗暗嗤笑。
梁禄接过断箭,萧鹤忠掌心始终捏着箭羽,直到松开,梁禄面色顿时一变。
萧鹤忠依旧是和善的模样:“梁公公,递上去吧,皇上等着了。”明明已经提早去见箭矢换掉,可萧鹤忠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辽人的箭,还原封不动的带回来。
指控沈须臾的罪证,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帝还在等着,梁禄再做什么手脚,强忍着恼恨,转身将断箭呈上。
座下朝臣都一个个伸长脖子去张望,断箭上还沾染着血迹,但箭羽完好无损,狼牙符号,确认无疑是辽人的箭。
皇帝将箭传下去给耶律光看:“太傅是我朝肱骨老臣,既是他拿回来就不会有错,贵使想必是误会了。”
耶律光气闷看向梁禄,梁禄避开了他的视线,事已至此,没了指控沈须臾的证据,揪着不放也无用。可一口气憋在胸口,耶律光想方设法要扳回一盘:“好,皇帝陛下既然说是误会那就是误会,不过我想问一句猎场的比试还做数吗?”
一番波折,谁也没心思在追究赛事,沈须臾回来时马背只驮着顾锦遂一个,显然是空手而归。
那头的辽人可就不一样了,他们人多,哪怕是有一拨人遇虎,剩下两拨人也收货不少,耶律光朝身后一招手,辽人呈上猎物,最大的是鹿,剩下的兔子、野鸡,林林总总加起来,四个人共捕到七只猎物。
到沈须臾。
耶律光得意洋洋,确信沈须臾什么都没猎到,开头回回被他截胡,后面遇到猛虎,顾着逃命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捕猎,沈须臾必败无疑。
乾国唯一能与辽抗衡的武将,在猎场成了辽人的手下败将,从气焰上便已大大打压了乾人的自信。
为了乞和,乾国上下会识时务的拿出更多东西来换两国安稳,待商定议和条例时,他们便能要到更多筹码。
辽人知道的道理,在场乾国朝臣又怎么能不知,到这时也都为沈须臾捏了把汗。
直到负责猎物清点的侍卫带着猎物出现在众人面前:“陛下这些是沈将军猎到的猎物。”
一眼望去,众人皆惊!
好家伙,野猪、獾、还有孔雀,最小的是只山鸡,共十二只。
谁胜谁负显而易见。一众朝臣都露出激动的表情,就连皇帝也多了几分满意。
耶律光气得鼻子都歪了,当即大声控诉:“皇帝,我们不服!这些猎物都是我们射中的,猛虎追击时,不慎掉落被沈须臾捡走,要算也该算做是我们的!”
到这会儿,朝臣脸上都显出不屑来,辽人还真是恬不知耻,见比不过,就开始耍赖,猎物都是按照箭羽标记来判断的,既是他们的猎物为什么插着沈将军的箭,睁眼说瞎话!
呼赫怒目圆睁:“我作证!这些猎物都是耶律大人亲手射的,沈须臾捡了现成胜之不武!”
辽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顾锦遂笑了声,毫不掩饰的讥诮:“先是说沈须臾射了你的马,现在又是他捡了你的猎物?栽赃不成改污蔑,怎么话都被你说了?编瞎话也得动动脑子吧。”
耶律光不理他,对着沈须臾阴阳怪气:“沈须臾你好歹是堂堂大将军,自己猎不到猎物就捡别人现成的,简直毫无廉耻!”
“哦,你还知道廉耻?”沈须臾笑了。
耶律光神情一滞,脸涨得通红,饶是如此嘴上还不依不饶:“皇帝陛下,我们不服!他耍诈!”
一场比赛,比输赢更重要的是,如何让对方输的心服口服。
现在辽人揪着不放,皇帝面色沉凝也有些为难,梁禄在旁低声提醒:“陛下,和谈。”
猛虎突袭一事已经让辽人大动肝火,要是还继续惹恼了他们,和谈之事也要受到阻碍。
皇帝略微沉吟,看向沈须臾,一句话都没说,意思却很明显。
顾锦遂还想争辩两句,沈须臾睇了一眼,他按耐住,只剩满脸不平。
沈须臾:“这些猎物微臣愿意尽数让与耶律大人,权当是为今日使团受惊之事,聊表安抚。”
见他识趣,耶律光昂起头毫不掩饰的得意。
在场朝臣皆垂头丧气,锐气尽失。
就在这时,校场外传出一阵躁动,十几个侍卫抬着什么东西过来,一路引得不少人围观,惊呼声连连,朝臣纷纷探头张望,连皇帝都眯起了眼。
直至侍卫扛着木梁走近,众人才看清,侍卫抬着的是一只白色猛虎。
虎身横陈于木梁之上,腰身粗壮,毛色如霜,额间那道白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虽已毙命,威势犹在。
侍卫长快步跑来,跪下禀道:“陛下,林中猛虎已经伏诛,是沈将军亲手所猎。”
“不可能!这么大一只虎,凭沈须臾一人怎么可能猎杀!”耶律光说什么都不信,这只白虎生猛异常,沈须臾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肯定还有人帮他!
侍卫长信誓旦旦:“使者大人若不信可以召集当时林里的弟兄们去问,我等亲眼所见,沈大人用腰间匕首刺穿虎首,无从作假!”
白虎尸体被摆在地上,巨大的身躯,两眼插着箭矢都带着独属沈须臾的七角芒星标记,虎首正中有个血窟窿,是匕首刺穿无疑。
有目共睹,耶律光彻底没话。刚刚还垂头丧气的朝臣们瞬间有了底气,也打心底里服了气,纷纷开口夸赞沈将军勇猛。
皇帝愕然半晌,颔首赞道:“不愧是我大乾第一战将,沈卿,此次围猎你赢了!说吧,想要什么,朕赏给你!”
顾锦遂看着沈须臾,眼睛含着光,嘴角压都压不住,像是得赏的人不是沈须臾,而是他自己。
沈须臾敛眸,恭敬道:“微臣斗胆,求陛下将这张虎皮赏给臣。”
顾锦遂一愣,眨眨眼,又看向皇帝,待反应过来,胸口好似加了鼓点,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
能当众讨赏,众人都以为沈须臾会要些实在的东西,结果就要一张虎皮。
皇帝看了眼那头白虎,皮子确实很好,纹路均匀,皮毛油润,可虎首残损的窟窿破了整体美感,沈须臾自己猎的,赏给她也没什么,当即大手一挥:“那便给你。”
“谢陛下。”沈须臾拱手。
围猎就此结束,原计划在营地多住一晚,次日再开拔回宫,但因担心山中猛兽趁夜出没,遂决定趁天色尚早,队伍浩浩荡荡踏上了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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