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驿馆，街上人来人往，顾锦遂急切的左右张望才在人群里找到那抹身影。
“沈须臾！”他侧身避开路人，边追边喊。
沈须臾好像没听见，步子迈的很大，显见是生气了。
放到谁身上能不生气呢？
朝堂议事没有结果，回来还得给他一时心软惹下的风流债善后，末了还被他指着鼻子骂风流。顾锦遂悔得肠子都青了，暗怪自己白长了双眼睛，多长了张嘴。
好不容易追上，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却被沈须臾毫不客气地从指尖抽走。
他讪讪地收回手，不屈不挠地跟在旁边，央道：“沈须臾，我错了，是我没长眼，说话不过脑子，你原谅我，别生气了。”
沈须臾目不斜视，似没看见他。
顾锦遂好似百爪挠心，七上八下，干脆往前面一挡：“沈须臾，你别不理我，说句话行不行？”
被他这么一挡，沈须臾不得驻足看向他，周遭环境嘈杂，沈须臾的眸光却静若深潭，让他莫名觉得紧张。
过了片刻，只听沈须臾问：“为什么生气？”
顾锦遂一愣，有点儿没听明白。
“为什么我不能让女子留宿，为什么不能约会佳人？”你都能去逛明月楼，为什么我不可以？
刹那失控，沈须臾险些将后半句话问出来，可话到嘴边，还是艰涩咽下，她不能让这个问题变成双方尖锐的对峙，没理由，更没身份。
顾锦遂神情显出迷茫，这个问题他没想过，好像也不用什么理由，在他潜意识里，总之就是不能。
他给不出合适的理由，又怕沈须臾继续不理他，只好绞尽脑汁生编硬凑：“你身为朝廷官员，当下又是和辽人谈和的节骨眼儿上，若是因一时放纵，让人捏到把柄，到时恐怕会对你不利。”
“我也是为你着想。”
沈须臾垂眸轻笑。只是这个笑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真心，甚至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顾锦遂心里很不好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去牵他，可又怕再惹他不高兴，一时间急的手足无措。
极轻的一声叹息，像羽毛轻飘飘落在人心底，又麻又痒，用手拂不开，也触不到。
顾锦遂胸口发闷，忐忑地看着他。
沈须臾抬眼，神情已经恢复如常：“走吧。”
瞧着是不生气了，可顾锦遂还是能感觉他情绪不高。侧目看去，沈须臾的半张脸鼻梁挺秀，薄唇微抿，似无风的水面窥不见波澜，又似罩在脸上的面具，无懈可击，莫测难懂。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从何开口，沉默地走了一段才迟迟问：“咱们去哪儿啊？”
“送你的东西做好了，正好去取。顺便看你喜不喜欢，不合适让匠人改。”沈须臾语气如常，已看不出生气的痕迹。
送我的东西......
顾锦遂立刻想起来，惊讶道：“虎皮毯？”
沈须臾侧头，正对上那双眸子里晶亮的光，满是意外与欣喜，这份欢喜不自觉地感染了她，冲淡心底的酸涩，唇角不自觉动了动：“嗯。”
“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忙，不记得了。”顾锦遂迫不及待，神采飞扬，不光是因为虎皮毯少有，更因为是沈须臾亲手给他猎的。
只有他一个人有，独一无二。
“没忘。”沈须臾只回了两个字。
轻描淡写的模样，倒让顾锦遂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入京这么久，他还没给沈须臾买什么礼物。
给沈须臾送礼很不容易，细数身边人，大哥喜欢收藏书画，爹喜饮佳酿美酒，娘喜还好看的绣品织样，闲暇时还爱做些小食，就连后结交的赵恒，顾锦遂都知他有斗蛐蛐的嗜好。
可沈须臾是个例外，这人喜恶不形于色，哪怕相识这么多年，顾锦遂也捉摸不透，好像除了习武带兵再没什么能激起他的兴趣，可若说他是个沉迷打仗的武痴又不尽然。
比起嗜好，那更像是无法推卸的责任。
若非要说一个出来，就是沈须臾随身带的那把匕首。那是他及冠那年，自己找铁匠学着打的，苦学两月，手上烫出几个火泡才勉强打出件能看的。
沈须臾应该用着趁手，走到哪儿都带着，猎杀白虎时用的就是它。
顾锦遂想着，京城到底与朔城不同，好东西也多，只要耐心找，总有沈须臾喜欢的。他幼时离京，时隔多年，京城风貌大变样，得寻人仔细打问，看哪有卖稀罕物件的地方。
思索间，两人已经来到一家皮坊前，店面开的大，一进去就能见到货架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尸骸，其中最惹眼的当属墙上挂着的鹿首，巨大的鹿角好像两枝舒展的树杈，占据了半个墙面。
店家是个续着络腮胡的老者，眼神锐利，看起来很不好惹，见到沈须臾，一眼就将人认出来，起身相迎：“贵客是来找虎皮毯的吧？”
“嗯。”沈须臾颔首：“做好了吗？”
店家连声道：“做好了，做好了。”边使唤着店里的小厮去取，边招呼人奉茶。
趁着小厮去取货的空隙，店家随意攀谈起来，言语间不掩饰的欣賞道：“这么多年，往我店里送猎物的不少，白虎却是绝无仅有，可惜啊，要不是虎首上破了相，放在市面上定是千金难求。”
千金？顾锦遂暗暗咂舌。
“我不卖，拿来送人。”沈须臾声音平淡：“若虎首不破相，也落不到我手里。”
此话一出，店家也听出来了，当头一刀是故意为之，能舍下千金之利，只为拱手送人，可见不会为银钱所动，自没必要再提收购的事儿。
店家不禁感慨：“有客人这等朋友，着实让人艳羡。”
沈须臾没接话，但在旁坐着的顾锦遂，却心起波澜，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沾沾自喜地想:看来在沈须臾心里，他俩的交情重过千金！没人能比得过，金银亦撼动不了!
不多时，两名小厮从里间抬出一只长匣，掀开绸缎，将那虎皮毯展开。毯面阔大，虎纹清晰如初，毛色泛着冷白光泽。额前那道白纹被完整保留下来，眼睛，还有颅顶处的缺损被匠人用暗色丝线收了口，不细看便察觉不到。整张毯子触手厚实，边角收得齐整，一看便是用了心的活计。
沈须臾看向顾锦遂，问：“喜欢吗？”
顾锦遂的视线一寸寸看过去，威风凛凛不失精美，由衷点头：“喜欢。”
店家这才知道这毯子是送给眼前少年的，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毯子用绸缎包好裝箱，后面会有小厮专程送到驿馆去。沈须臾将余款结清，带着顾锦遂走出门。
他早上还没吃饭，沈须臾陪他到附近的早食摊进一些，街上人潮如织，摊贩小商吆喝不断。
趁两个人坐着，顾锦遂觉的有必要将那女子的事儿解释清楚，就把昨天在明月楼遇见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最后郁郁嘟囔：“我给她钱让她自己安身立命，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
沈须臾剥了个茶叶蛋放进他碗里：“我知道。”
“你知道？你肿么知道？”顾锦遂低头咬了口茶叶蛋，有些口齿不清。
“你要是想留她，离开时就会一并带回驿馆。”沈须臾说着转身问店家要了碗水，把手冲干净。
顾锦遂点点头：“还是你聪明。”
“你也不笨。”至少喝多了还知道回驿馆。
饭吃到一半，街上忽然跑过来一个小将，是跟着沈须臾从北境来的，顾锦遂记得好像叫周骁平，在军中任前锋将军。那人找到沈须臾神情如释重负，快步走来：“将军，事情有变。”
沈须臾抬眼，周骁平看了眼顾锦遂，以手掩唇附耳不知说了些什么。
沈须臾神情微变，用帕子将手擦干，对顾锦遂道：“陛下宣我入宫。你吃完自己回去，别乱跑。”
顾锦遂嗓子吞咽了下，莫名有些不安，蹙眉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还是议和的事，账结过了，你慢慢吃。”
顾锦遂点头，看着沈须臾带人离开，背影淹没于人潮，他才收回目光。
吃完饭，他没着急回驿馆，而是问了摊主看哪儿有奇货摊。
摊主见他是外地来的，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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