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半张。
漆黑的眼珠越过她的肩头，对着玻璃，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女人浑身一僵。
玻璃里，那名护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脑袋微微歪着，几乎贴上她的脸。
走廊里仅剩的一点光，恰好照亮了她的另一半面孔。
颊肉已经烂穿了，几根暗红色的肉丝牵着唇角，露出底下湿漉漉的牙床。随着她歪头，那些肉丝被一点点扯长，发出细微的黏连声。
腐肉的臭味钻进鼻腔。
女人胃里一阵翻涌，死死咬住牙，才没当场吐出来。
她不敢动。
身后的护士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玻璃，对视了好一会儿。
直到女人的腿都开始发麻，那张残缺的脸忽然笑了。
“原来你在这里呀。”
轻快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女人猛地转身，手腕却先被扣住！
她下意识发动技能，下一瞬，脸色骤变。
没有反应。
紧接着，一根带子套了上来，三两下便将她捆了个结实。
【成功捕获违规玩家×1！】
【任务一：美味的食物，当前进度：2/3（还差一个就可以完成任务了，你真是最厉害的低级小诡）】
又抓到一个！
桑桃高高兴兴地打好绳结，将新抓到的病人牵到另一个病人旁边。
这下好了，任务只差最后一个了。
她把两根绳头拢在一起，提起小灯，继续往前走。
医院的走廊又长又黑，头顶的灯早就灭了，只剩她手里那点昏黄的光。
小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身后却不时响起鞋底拖地的声音。
桑桃回头一看，两个病人趿拉着鞋，一个比一个走得慢。
她只好放缓脚步。
魁梧男人，也就是曹书达，垂着头，仍不死心地尝试发动技能。
没反应。
他又挣了挣手腕。
那根带子看起来松松垮垮，仿佛用点力就能扯断，可刚才那一下，他险些把自己的手腕拧脱臼。
其实脱臼了也挣脱不开。
吴琦见状，也跟着试了一次。
结果自然没什么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偏偏前面的诡还在催。
“快一点哦。”
她回过头，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半张烂脸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颊边那几根暗红色的肉丝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短发女人一个激灵，赶紧迈开了腿。
桑桃满意了。
……
404病房里，床架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12号被掼回了床上。
他刚才还坐在中间那张床上，眼尾低垂，冷冷地觑着宁书瑾，下一瞬却猛地扑了过去。
那张嘴骤然张开，唇肉被里面的东西顶得外翻。细密的尖刺挤满了口腔，连舌面上都生着一层，根部还挂着没剔干净的肉丝。
上下颌一合，尖刺便交错着刮出一声细响。黏稠的涎水淌过下巴，腐肉的腥臭已经扑到了宁书瑾脸上。
可惜没能咬到。
午既明一把扯住他的后领，将人拽了回来。宁书瑾趁机抽下床尾的拘束带，两人配合着将他按住，反剪双手，牢牢绑在了床栏上。
12号哪里肯老实。
他拼命挣扎，黑色指甲刮过铁架，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晚上，诡的实力大增。
然而床架都快被他扯歪了，那条拘束带却始终没有松动。
宁书瑾试了试扣子，确认暂时挣不开，便没再管他。
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把他杀了，只是这个病房好像有禁锢，道具拿不出来。
他从床头拿起一张折过的纸，铺在柜面上。
这是白天记下的医院平面图，被他一比一的复刻下来了。
公共饮水房后面有一道小门，挨着临时留观室。另一边走廊的尽头，则是挂着【员工区域】标识的入口。
“白天那些病人，都是从这里进去的。”
宁书瑾点了点饮水房后面的那扇门。
午既明瞥了一眼，而后抬眸，“想从留观室绕过去？”
宁书瑾摇摇头。
白天他们已经试过了，员工区域的正门根本进不去。
病人须知里倒是写了违规后的几种处置，却没提具体怎样登记、由谁接手，以及被送进留观室的病人最后去了哪里。
偏偏这几个地方，恰好连在一起。
午既明沉吟片刻，才品出宁书瑾的意思，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意外，随机恢复如常。
“你是想故意违规？”
“未必非要违规。”
宁书瑾将平面图折好。
“先看看情况。”
中间那张床上传来一声嗤笑。
12号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挣扎，半张脸贴在床沿上，正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盯着他们。
宁书瑾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没说话，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在黑夜里尤为清晰。
“护士查房，有没有不乖的病人呢。”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这个声音……
午既明看向门口，宁书瑾则下意识扫了一眼床头的病历卡。
熄灯前，护士“特意”提醒他们看过夜间须知，其中几条还用红字标了出来。
【夜间守则】
【晚上听见门外有人说话，请病人不要回应。】
【无论来者如何表明身份，都不要打开房门。】
【未经许可，请勿离开病房。】
他们没再出声，门外的人却像认准了屋里有人。始终没走，敲门声不重，一下又一下的。
“有人吗？”
声音轻轻软软的，听着倒很像白天那个小护士。
屋里只有12号还在床上蠕动，扯得床栏咯吱作响。
“11，13，你们有没有乖乖睡觉啊？”
门外又叫了起来。
宁书瑾抬起头。
连他们的编号都知道。
他望向门下的缝隙。
昏黄的灯光从外面漏进来，隐约照见几双鞋，还有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声音。
来的人似乎不少。
可除了那个护士，再听不见其他人说话。
门外安静下来。
……
桑桃低头看了看巡查记录。
404。
没走错呀。
她又敲了两下门，里面还是没人答应。
都睡着了？
桑桃有点失望。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再捡个漏，结果连门都不开。
算了。
反正后面还有好几间病房，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她低头解开缠在扶手上的绳子，准备换下一间。
金属扣碰到栏杆，发出轻轻一响。
病房里，宁书瑾忽然站了起来。
午既明立即望向他。
宁书瑾将平面图压进病历卡下。
如果那名护士身边带着的是被抓到的违规病人，那他们正好可以借此确认留观室的收押流程。
何况，对方已经准备离开了。
再等下去，今晚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午既明显然也想到了，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当心。”
宁书瑾点点头，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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