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协商好怎么解决住校生的问题前，学校把学生们塞进了各个老师宿舍。
路叙住的是他们班化学老师宿舍，老师姓沈，大学毕业就过来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同住的还有宋扬、周正正，以及顾诉城。
四个男生，还是一个班的，这么安排十分合理。
住进去第一晚，就到底谁跟老师睡一个屋的争议，他们差点打起来。
在动手前，想起还有个病了的顾诉城，直接达成一致把他推出去，并且想好了借口——生病的人，需要安静和照顾。
顾诉城吃了好几天药，发热头疼见好，只是鼻子不通气，看起来人还是恹恹的。
对那点小心思毫无察觉，心想住卧室打地铺挺好的。
至少他们班化学老师不打呼，还不磨牙，衣服袜子书都收拾得很整齐。
开学才一周，山一样的作业和卷子压过来，他们还在适应这种强度，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眼一睁一闭，不是背单词就是背公式，刷牙时候都在嘀咕默写、听写的内容。
走读生还好，回家多半能受到父母家长的关爱，生怕一不小心学得走火入魔。
再不然大人出去打牌、喝酒不管事，也能落个清净。
住校生白天黑夜上完课，晚上还得和老师住一个屋檐下，连梦里都是卷子笔记和粉笔、黑板一块飞。
十几个人住的时候还不觉得，等人少了，路叙才发现一块在客厅打地铺的两人有多烦人，一个磨牙一个打呼，追着他杀，连梦里都不清净。
今天早上他忍无可忍，起床去洗漱时，俩人一人踹了一脚。
一上午，物理和数学连上，知识糊成一团挤进脑子，累趴了一片，路叙也不例外。
其他人去吃饭了，他们倒不急，人少不用抢早。
宋扬一下课就精神了，绕过来问他，“一会儿跟打球去？”
路叙给自己翻了个面，“不想打。”
余光一撇卷子，心更凉了，选择题怎么能错四道。
宋扬摸了下脑袋，刚说那去吃饭，就见周正正抱着一摞改过的本子进来。见着路叙还在教室，就走了过来。
“陈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周正正顿了下，“你外公外婆来了。”
路叙一下站起来，膝盖磕在抽屉边，疼得龇牙，“什、什么时候来的？”
周正正小声说：“我要走的时候来的，陈老师就让我喊你。”
“你们帮我带份饭，算了，我一会儿带他们去吃。”路叙揉着膝盖往外走，不忘把惨不忍睹的卷面压住。
周正正哎了声，路叙已经几步走出教室，他只好转头去看墙对面的顾诉城。
过去站着，咳了声，“陈老师也叫你去。”
顾诉城正在转笔，手一停，点头后站起来往外走，“谢谢。”
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周正正摸了下脑袋，觉得顾诉城人挺好的。但这种“背叛”组织的话，是绝对不能在路叙面前说的，谁让他俩是死对头。
路叙前脚进了办公室，才听到路外婆一句“小叙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啊”，话音都还飘在半空，顾诉城就进来了。
办公室里的老师只有陈晨，其他老师都回了宿舍，不是去休息就是去备课。
路外婆看到顾诉城，拉着路叙的手劲儿松了松，嘴张开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和路外公对视一眼，而后什么都没有，只是拍拍路叙的胳膊。
后进来的顾诉城点了下头，但没有往前，就站在了进门那块，像电线杆一样杵着。
眼睛连一眼都没给旁边站着的两个人。
进办公室的时候，路叙就看到了自己外公外婆，还有他们用编织袋拎来的一包衣服和日用品。
当然也比顾诉城要先看到那两人。
“那个几位家长，原本是想分开和你们聊的，既然都在，那就一起说了。”
陈晨说：“开学后，住校生会更多，所以一直住老师宿舍肯定不合适，现在学校这边有两个方案，这学期的住宿费肯定都会退，学生们这边就由家长接回去住，或者是住到学校联系的老厂宿舍，条件是不如学校，每天也得坐车来回，房租跟那边也谈好了，每个月五十，住的也是宿舍。”
路外婆和路外公还在琢磨，老厂宿舍什么样，就听旁边一声嚷嚷。
“住学校一学期才一百，还不用车费，现在一个学期要三百块，还得贴车费，你们学校的良心呢！”
顾舅妈指着陈晨，“烧掉房子是学校全责，就该负责到底，住哪都得跟住宿舍一个价。”
身边的顾舅舅扯了扯她，直接被甩开。
“老师，我们是乡下的，每年地里收成就那点，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不交学费还得交书本费，样样都是钱，多出来的钱从哪来啊。”
顾舅妈嗓门大，恨不得嚷得整层都知道，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学生往里看，还有的人来回走了好几遍。
陈晨听得头疼，“你先听我说，这——”
顾舅妈：“我听什么听，你们就是不想负责，想把人帅给我们，哪有学校是这样的。”
陈晨：“……”
在门外有个人走了第三遍后，路叙几步走过去，对着门外的人龇牙一笑，“砰”一下关上门。
无不无聊，听人墙根。
陈晨抬起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有，反而松了口气。
然而顾舅妈哪里是会看别人眼色的人，“我们家里又小又挤不方便，还有两个孩子呢，万一吵到他影响学习了多不好。”
顾诉城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这里，一直垂着的眼抬了抬，面无表情特别酷地甩了一句“我住厂里”，然后转身拉开刚关上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晨都来不及叫住他，路叙才刚抬脚，顾舅舅和顾舅妈低声说了句什么，丢下一句“孩子不懂事”就追出去，嘴里还说着要那么多钱，喊顾诉城等等。
办公室安静下来，路叙挪了挪脚，站定在原地。
这周其他的学生都商量好了去留，一半一半。只有他们俩和一个家里困难的，还不知道怎么安排。
另一个是其他的班的，陈晨也管不到，但班里这两个，她握在手里跟烫手的山芋一样。
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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