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奚没有否认。
静默须臾,他轻声道:“我可以把从这里到村子的路线,以及村子内部的地图画给你们,如果这十年来布局没变的话,应该能派上用场。”
“但是……”
傅奚抬眸,虽是对着其他四人说话,却只恳求地望着楼暮凉。
“可不可以让我退出这次历练?”
四人一怔。
邓星西忍不住道:“你明知道,历练中途无故退出,会按照顶格处罚逐出外门……”
傅奚淡道:“没关系,那我就回凡间好了。”
楼暮凉冷笑:“我看你那地方还有许多地方没添置好呢,离了出手阔绰的第一宗门,你上哪能在一年间筹到你那晚预算的巨款?”
傅奚不为所动:“那就完善得慢一些,也没关系。”
容今一头雾水:“不是我没懂,咱们这还什么艰难险阻都没碰上呢,你怎么就突然要退出了?”
“既然你曾是这里的村民,你这不仅算是故地重游,此行历练更是要为你的故乡驱赶妖邪,一般来说你不该更积极才对吗?”
听言,傅奚笑了笑。
他笑得着实怪异,容今一时噤声。
“是啊,就是因为任务的出发点是好的,所以我才更要退出。”
傅奚轻轻地,一字一句地道:“毕竟在我眼里,这整座村子的人都死有余辜,我怕我留下来,会控制不住给你们添乱。”
他话音才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不屑,一道震惊:
“你当我是死的么?”
“嘿,你当我这个督队弟子是死的吗?”
同时出声的楼暮凉和牧川时一愣,对视一眼,楼暮凉抿紧了唇。
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牧川时接着对傅奚道:“首先呢,作为一名尽心尽责的督队弟子,我的职责里有一条,就是要拦下临阵脱逃的小队成员,所以傅道友,我恐怕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同时呢,我的职责里还有另一条,就是要时刻监督队员的行为,防止出现内讧,所以傅道友,你便是想要添乱,大概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嬉皮笑脸毫无架子,但话里话外尽是不露锋芒的警告。
但比起他的长篇大论,另一边楼暮凉无声的凝视,才更令傅奚明白自己走不掉。
他一看就知道,她已经在盘算着将他打晕,直接拖着走了。
傅奚叹了口气。
最初的怯懦过去,他想要逃避的心绪已不再强烈,只是想争取一个能够脱身的可能。
既然如此,便既来之则安之吧。
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
傅奚一言不发,走到四人前面带起了路。
不得不说,冬日历练有其优势,比如此时漫山草叶凋零,山道清晰可见,不像当年他们一家在丛生荒草中迷失方向,最后竟然逃到了悬崖边。
收止思绪,傅奚抬头看到不远处的黑色山壁。
恰在此时楼暮凉发问:“这座山的山岩为何是黑色的?”
傅奚解释起来。
这焦黑山岩是天然形成,还因此衍生出许多传说,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一则,便是在山峦形成前,此片地界曾是一片平壤,却突遭水魔侵扰,滔天洪水席卷村落,以吞食人尸助长修为。
村民皆是肉体凡胎,何以抵抗魔物作祟?
洪水冲击下,村中筑起的防御堤坝如数崩溃。
危急时刻,天神派遣九阴玄蟒下凡,盘绕千里长躯化作玄色神山,将数千村民揽护其中,以御洪水侵袭,终于度过难关。
危难过后,村民们重新休养生息,开垦土地,惊觉被洪水灌溉过的土壤富饶异常,此后千百年来,此地村民们过着自给自足、与世隔绝的桃源生活。
为感念玄蟒恩德,村民立名为“玄恩村”。
牧川时若有所思:“这传说还挺贴现实——这山体外部一圈高耸,内部低洼平敞,符合玄蟒将村民圈起保护的场景。”
他们正沿山道下行,随高度下落,四下水雾渐起,周围冬日枯枝渐变作密林丰草,奇花斑驳。
傅奚道:“无论外界如何季节更迭,山谷中始终四季如春,这也是村民世代坚信传说为真的缘由之一……”
他话音未落,楼暮凉道:“有人。”
牧川时抛出五枚隐身符,五人瞬时匿去身形。
远处雾色里浮出两道人影,朴素的村民打扮,怀中各抱有一只陶坛,臂挎的竹篮装满谷中异花。
傅奚道:“他们应该是出村采花的,这会儿要回去了。”
楼暮凉:“那现在可以跟他们走了,你毕竟十年没回这里了。”
其他三人赞同,楼暮凉将傅奚揣到自己身后,开始跟上村民的脚步。
越往前走水雾越浓,五人逐渐看不清彼此,然而地上的花草却越发绚丽斑斓,若诱人的钩子,勾人俯身采撷。
“诸位,能听见吗?”
四人耳边响起牧川时的声音,同时识海浮现符箓搭建的灵阵,每人所在的方位有光点闪烁。
“雾太大了,接下来我们就在这个传音阵里说话找人。”
楼暮凉率先分享自己的发现:“地上有灵力波动。”
邓星西严肃道:“嗯,这些花草下面有非常厉害的截杀阵法。”
楼暮凉问傅奚:“你当年离开村子时这些阵法就在了么?”
傅奚:“没有,不过我大概知道后来是谁让他们堆高山石遮起村子,又种下这么多有毒花草。”
“在我离开的前一年,村里来了一名自称是‘九阴祭司’的人。”
“他告诉村民,玄蟒血肉化山后,神识归位仙庭,但千年来始终心系这片土地,它目睹可供繁衍生息的土地持续缩减,村民如今竟只能屈居在山谷最中心的一小块地界,神心不忍。”
“所以,玄蟒遂遣他这个座下使者再临玄恩村,再助村民度过难关,让他们回到曾经只需将种子撒向土地,便能躺着等待丰收的富足生活。”
听完,四人:“……”
楼暮凉:“这人是骗子吧。”
其他三人深以为然地颔首。
傅奚淡淡:“不知道,但他的说法切中村民心中隐忧,因为近几十年来土壤退化严重,他们确实怀疑自己被神灵抛弃了。”
容今抓了抓头发:“他们就没往自己的原因想过吗?比如他们仰仗土壤富饶,从不呵护治理,代代积累隐患,终于到此爆发了,跟神灵有什么关系?”
牧川时却表示理解:“怪天怪地,可远比自我反省轻松多了。”
邓星西着急问:“然后呢?这个骗子真的做到了让他们躺着丰收吗?”
傅奚:“嗯,不仅是作物丰收,他还赠与村民们不计其数的钱财宝物,所以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便在村中有了神灵一般的威望。”
楼暮凉:“他图什么?这些村民身上有什么他看中的东西么?”
傅奚不及回答,前方倏然爆发巨响。
雾气溃散,山岩间一柄巨剑如门矗立。
村民打开怀中陶坛,数条黑蛇游弋而出,一路摆尾绕剑而上,蛇身带有暗红的水液,在剑身留下交错古怪的纹路。
当最后一条黑蛇缠上剑柄,蛇尾留下纹路的最后一笔,巨剑陡然自地面向上拔起,地动山摇间,一道深入山体的通道显现。
楼暮凉感兴趣道:“这些也是那骗子的手笔?”
傅奚:“大概是吧,以前进村时根本没有这些装置。”
邓星西眯起眼睛:“那些纹路你们见过吗?”
容今分辨半晌,笃定道:“没见过,不是修真界的文字。”
牧川时咔咔捏拳:“估计那骗子真是妖物作祟,所以文字和咱们不通,只要属于妖的范畴那就好对付。”
楼暮凉瞥牧川时一眼,忍住了反问若真是好对付,你上辈子怎么打不过内门那家伙,被打哭了还要向我求援。
五人悄然跟随村民进入剑门,在漆黑隧道中沿一段石阶蜿蜒而下。
下方天光豁然开朗,依稀浮现诸多建筑轮廓,整体呈水滴状,以围圈合抱的布局朝向水滴尖端倾斜。
那尖端处雾气最浓,让人看不清其中有何存在。
楼暮凉问身旁傅奚:“以前是这样的吗?”
傅奚盯着那些建筑皱眉:“不是,以前的布局没这么紧凑。。”
邓星西蹦跳下阶:“现在这样子就跟家家户户向那尖端祭拜似的。”
容今深以为然:“很明显啊,改成这个布局就是这个意思吧。”
牧川时:“嗯嗯,那位我们要解决的祭司大人大概就住在那里了。”
石阶下到最后,两名村民不知所踪,五人也不再找他们,毕竟他们已真正进入了这座“玄恩村”。
然而环顾片刻,他们不约而同产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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