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道突如其来的巴掌声,打破了试炼场的沉寂。
一众场内弟子闻声抬头,个个脸上写着两个大字:
佩服!
敢在五十五名监试师长眼皮子底下动手,并将本场试炼的积分弃如敝履,这位动手的道友实在是狂妄得有些没边了!
佩服!佩服至极!
不愧是楼……
“楼暮凉!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
猜想之人与师长痛斥出声的名字精准吻合,众弟子心道:果然!
这位顶风犯案的勇士,果然又是楼道友!
说起这位楼道友,那可真真是师长伤心,同窗落泪。
其人入外门不过半载,掀起的腥风血雨却不计其数,且因战绩太过辉煌,单拎不出最具有代表性的一条,一言蔽之就是无恶不作,连外门最凶恶的那名师长的头发她也敢烧。
这不,顶着一头光滑颅顶的师长周庞跃下监试云台,扭头便对倒在地上的人影呵斥:
“傅奚,没事就站起来!瘫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众弟子:嚯,挨打这位的神奇程度也不遑多让啊!
若说楼道友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中心,这位傅道友便是另一个极端。
此人入外门长达十年之久,却总在各种场合引发同门的三连疑问——
“啊?”
“这人谁?”
“咱们外门有叫‘傅奚’的?”
被问的人也不必多说,只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望舒榜的最最最底部,发出疑问的人便会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外门年年垫底,积分稳居个位数的这一位!”
然而,即便傅奚十年如一日的垫底事迹如雷贯耳,但由于他本人实在太过低调,低调得仿佛不属于这个宗门的存在,众弟子虽年年放榜都会被他跌穿榜底的成绩所震撼,一年到头却仍记不住他到底叫什么名字,然后下一年接着被震撼,如此循环往复,整整十年从无例外。
不过今年有了此情此景,大家终于在放榜前想起这位傅道友了。
只听这位傅道友回答周庞道:“我有事。”
声音含糊不清,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是个人在讲话。
弟子们好奇望去,顿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火辣辣地幻痛。
地上的少年身形清瘦,肤色白皙,水边蒲苇般柔弱无害。
也正因此,他脸上那道巴掌印被衬得更加狰狞巨大,猩红骇人。
光是看着都有如此之感染力,简直不敢想真挨上得有多疼……
不愧是楼道友的手劲啊!
周庞也看清了那道巴掌印,同为某人的受害者,他光秃秃的头顶隐隐发凉,当即不再谴责傅奚在哪里被扇倒就在哪里躺下的脆弱行径。
纵然对某人心有戚戚,但身为师长的威严不可丢弃。
周庞粗眉倒竖,气势汹汹地质问罪魁祸首:“楼暮凉,你为何动手伤人?”
这个问题,莫名挨打的人当然也很想知道。
傅奚强忍颊边痛楚,抬眼望向三步外的人。
不成想,对方也正在看他。
那眼神,恨不能剥下他的皮肉,生啖他的血骨。
“……”
静默持续,无人理会周庞的问话。
周庞额角一跳,只得又问一遍:“楼暮凉,说话!”
这一声灌注灵力格外扎耳,楼暮凉捂住靠近周庞那边的耳朵,勉强回神。
她视线极慢地从傅奚面上剥离,掠过怒气冲冲的周庞,掠过周围看热闹的许多稚嫩脸庞。
最终越过他们,投向青岚不化的九重云霄,定格其间悬浮的一座纯白碑石,也即世人所称的“扶光榜”。
扶光榜眉头左侧,一行金光璀璨的注脚清晰可见:
魔乱十六年。
……果然。
楼暮凉吐出一口气。
她回到了十七岁这一年,也是她进入玄寂宗的第一年。
“楼暮凉,正值试炼,你为何对傅奚动手?”周庞还在坚持不懈。
楼暮凉终于开恩理会他:“他伤我在先,我是正当还手。”
周庞嘴角剧烈抖动起来。
“他?傅奚?伤你?”
外门常年吊车尾的边缘人,伤你这个远近闻名的大刺头?!
顾及傅奚颜面,他艰难把这句吐槽咽了回去。
围观弟子们亦作此想,泼天的质疑目光几乎要将楼暮凉淹没。
她却只是重复:“我没说谎。”
楼暮凉的确没说谎。
在她的视角里,仅片刻之前,她还并非眼下这个被师长审问的小弟子。
而是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那时她与追杀她的上千名修士鏖战,穿过漫天血雨成功突围,然而就在她打开往来之门,即将从修真界脱身的一刻——
一人悄无声息从后靠近,给了她致命一击。
所以楼暮凉的那一巴掌,原本是一招向后的反击。
可恨的是,她的反击没能到位。
那一瞬陷入无边黑暗的滋味,楼暮凉觉得自己大抵是死了。
结果惆怅都没来得及惆怅,她的眼前就又亮了。
整个过程丝滑到,她这招反手攻势都完整保留了下来。
于是乎,这名与她对战的倒霉蛋,不幸被她一巴掌掀翻在地。
但楼暮凉认为他很幸运了,她此时修为尚浅,换成堕魔后的她,一巴掌能把他整个人掀成飞灰。
不过当她看清这个倒霉蛋的长相后,她恨不得把他掀成飞灰——
天杀的!这不就是偷袭她的那个混账吗?!
濒死的一眼格外刻骨铭心,楼暮凉绝对没有认错,这个被她扇巴掌倒地的倒霉蛋,就是往来之门前将她一击毙命的小贼!
基于此,楼暮凉对周庞说出“他伤我在先”时,十分之理直气壮。
但周庞可不知她这通无缝衔接转世重生的传奇经历,断定这刺头又在颠倒黑白。
并非他心存偏见,着实这小弟子太劣迹斑斑,来玄寂宗没半年,闹得外门从弟子到师长人人对她谈之色变。
换做往常,如此不服管教的弟子往往一无是处,找个由头逐出宗门便是。
偏偏楼暮凉是个例外。
她是外门绝无仅有的“灵修”。
寻常修类大多需以外物为媒介来施展灵力,如剑修的剑,符修的符箓,且修途越往后走越受媒介品级制约。
但灵修是可以直接驱策自身灵力的修士。
无需媒介,不受制约,修为多深,发挥实力就有多强。
楼暮凉就是这样的修士。
修真界实力为尊,外门师长终是不舍将她逐出宗门,万一教出个草根出身的大能,他们也能连带沾光。
何况以楼暮凉展现的天赋,这种期许的实现只需交给时间。
周庞思绪飞转,不希望楼暮凉因这一巴掌影响试炼。
平日小测闹腾点也就罢了,但这一年一度的试炼不同,最终等第不仅决定该弟子下一年的修炼资源,更重要的是在综合考量中占有相当比重,与一年后她是否能进入内门选拔相关,因而具有严格的规纪。
“谅你初次参与试炼,出点岔子也情有可原。”
周庞拼命用眼神示意楼暮凉接过他递的台阶。
“下不为例,赶紧给人家道歉,然后继续试炼。”
不成想,楼暮凉再度盯住了傅奚。
“不,我才不会出岔子,我说过,他伤我在先。”
“我就是要扇他巴掌,并且绝不道歉。”
不知悔改的嗓音,坚定响彻整个试炼场。
周庞:“……”
众目睽睽下,周庞心灰意冷取出名册。
大笔一挥,楼暮凉的名字后多了一个“戊”字。
周庞提起楼暮凉,正要把这这糟心玩意儿丢出试炼场。
“师父,您没听清楼道友的话吗?”
周庞脚步一停。
出声的弟子怕他没看见自己,笑嘻嘻招了招手,腰间玉佩流光轻闪,呈现一个“仪”字。
乾等和仪等弟子,外门师长的心头肉。
“容今,你此言何意?”周庞耐心问这块心头肉。
容今笑笑,眼神示意正要站起的傅奚。
“楼道友分明说傅道友伤她在先,为何师父您却只处置楼道友?”
周庞:那是因为我一看就知道这刺头在鬼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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