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抽泣一声。
萧肃离纸巾最近，起身给她放到手边。
凤清揩掉鼻涕，笑着道谢，继续道：“他听我说到半夜，每一段话，他都认真地回复。他说当时如果他在场，一定会帮我骂回去，不会让我孤立无援。他还能解释我的不理解。他理解用身体换资源不是靠自己，如果这都叫靠自己，那没有一件事叫不靠自己。可是他也希望我懂得，人确实做不到只靠自己，他很开心我愿意把他当做依靠。”
凤清的表情有些痛苦，嘴角上牵，无奈地笑起来：“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我怀疑过。他告诉我他上班的地址，我照着CBD的地址给他点过一份外卖。我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他，但外卖他收到了，是他主动问我是不是给他点了一份鱼香肉丝。”
别人的爱情伏清听得乏味，她仿佛冷血地问：“你给我的六百块钱，是这个人借给你的吗？”
凤清把头垂到胸前，摇一摇，是网贷。
李古默问为什么要说跟男朋友借的。
她不回答。
许是羞耻，伏清帮忙回：“因为这样说比较好听？”
凤清自嘲笑笑：“我怎么会开口问他借钱，那样很唐突。可我也不想让同事知道我在借网贷，才说是男朋友。”
伏清说：“但你借网贷不仅是为付我酬劳，还为这个人，对么？曾根禾才会看见你收到催债短信。”
凤清先是摇头，接着说：“我是为自己借的，他根本没有开过口，是我自己要帮他借。”
她笑容凄苦，像浸在水坑里的枯叶，回忆掉落前的日子：“他习惯在朋友圈里做转账截图留证，视频也有。每一步操作我看得很清楚，账户余额，输入收款人姓名，对话框领取后变灰框。AI视频做不到这个程度，因为我不知道还有假的app。他跟我诉苦，他的账号频繁转进转出，触发了反诈警报。银行把卡封了，警察叫他耐心等两周时间。他可以有耐心，对方不会有。我不想看他一个人着急，我想替他分担，我主动要求帮他汇款。”
“你欠了多少钱？”伏清问。
一个“欠”字触碰到她的神经，凤清揩揩鼻涕，收起悲伤说：“十万，我只敢借这么多。我想过他不会还我怎么办，我想过自己还。杨奶奶跟我说楼下不是租客，是人家自己买的房子之前，在那之前我都能自己还。我不知道他在骗我，我甚至不确定他真的是个人。那我拿什么去还？我拿什么来鼓励自己？恋爱脑真可怕，这句话是对的，自己一无是处，还渴望有人会来喜欢我。我就不应该相信人，我就不应该向人敞开心扉，我就应该和原来一样把心关起来。我会被人骗，都是因为我害怕一个人。就像你那天说的，一个人，不能忍受和自己在一起，是种悲哀。我不肯承认…我很悲哀。”
天已经灰蒙蒙发亮，新的晨光照进她的身体，却不能带给她暖意。
伏清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对着她后脑勺上的漩涡，说：”你搬到这里来之后，没有管过楼下老太太想做什么，是这个月你才开始关心她。为什么是这个月？”凤清猛然抬起眼来看她，伏清望进她怆然的眼睛说：“我相信，对人敞开心扉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虚掩着的房门，此时被人用力推开，只见杨老太杵着金属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进来。
凤清的眼泪开始哗哗哗地流，口齿不清地闷着脑袋说：“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相信真的有人会喜欢我，对不起，我错了…”
杨老太一掌拍在她肩上，把人拍蒙，随即又一把将人抱住，像诓婴儿一般，将凤清的头发一丝一丝地抚平。
杨老太就这样抱着凤清的脑袋，忿忿不平地说：“没错，没有错，你没有错。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想感受被人爱着，没有一个人。”
她感受到被爱了吗？凤清此刻应该有比这更紧迫的问题。但伏清的任务就到此结束了。
杨老太见她拔腿就跑，这般无情，狠狠地横她一眼。
伏清走到楼下的夫妻店，不自觉地往对面楼望。
没想到真的在阳台，看见曾根禾朝对面望。
他在望什么，伏清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手腕叫人一把抓住，她才留心，一辆红色电动三轮车从面前驶过。
萧肃把她手放开，才说：“杀猪盘是生意人都想实现的商业模式，很值得思考。”
车是李古默的。
萧肃把后座车门替她打开，伏清就坐进去。
萧肃解开外套扣，随后坐在她旁边，说：“杀猪盘在接收大额转账之前，都处于正常销售阶段，它售卖的是服务，一种你值得被爱的情绪价值。硬折扣售卖的是产品，看似有区别，实际上我们希望顾客感受到价廉物美从而反复购买，提供的这种好吃好用、时尚快乐的感受，核心还是情绪收益。商业宣扬情绪价值的唯一目的是让你消费，杀猪盘的高效就是做商业的人都羡慕的模式。”
伏清丝毫也不惊讶，甚至还会纳闷他怎么到现在才发表他的商业观察。
伏清有兴趣听下去，便问：“可以借鉴吗？”
萧肃抿抿唇，反问道：“杀猪盘愿意费时间铺长线，随时提供情绪价值，成功使凤清对他产生出依恋，如此好的态势，骗到她十万块对方就跑了，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
伏清思索着回：“因为情绪价值没用了。”
萧肃的眼神才满意道：“情绪价值即产即销，不会累积。凤清不想看到对方烦躁，她用钱解决对方的情绪，烦躁被解决的当下，情绪价值的需求就消失了。随之而来，是凤清巨大的要和对方产生情感连结的需要。对方就必须得跑，情感连结不在杀猪盘的服务范围。”
伏清笑道：“这就像你一直在追求的客户忠诚度。”
萧肃轻轻“嗯”道：“问题是一个购物平台怎么去奢求忠诚？忠诚的基础是信任，信任是种情感。现代人意识不到自己守在现实世界依然摆脱不了要追求情感连结。譬如，经常有顾客来问：我在你家买了这么多次东西，有没有东西送我？情感是一种内在状态，商品只有生理满足，她购买次数再多也无法累积成可以向我予取予求的情感。买卖双方的利益冲突随着时移必然会爆发，信任很容易崩盘。”
伏清说：“但假性忠诚如果能积累成道德资本，就不一样了。”
“没错。”萧肃笑道，“现代人不追求情感，就更好控制。他们把生理反应当成最高价值。他们嘴上不追求情感，那谁满足他的情绪快感，他就会喜欢你、维护你。他们这么喜欢在物质世界追求情感，我就可以造假。”
车子一直未启动，李古默从驾驶坐椅背望过来，一脸佩服：“哥，我不得不服你。从那么悲惨一个感情诈骗故事里，你都可以得出如此积极向上的结论。”
“你也可以从中受益。”萧肃的视线离开伏清，朝他扭过头去，“那个员工福利卡可以在多个地方消费，却只在聚星、懒得选、乡礼记这三个地方消费最高。聚星有硬实力，懒得选有硬折扣，乡礼纪最大的优势只有和这片乡土的情感连结。”
李古默被同化，开始点头：“那个店里的东西又贵又普通，没有任何情绪价值，就是这两年搞出来的噱头而已。每次路过，我都觉得从里面出来的人缺脑子，但它就是开不垮，它凭什么。”
萧肃说：“我打算去看看它里面卖些什么。懒得选是外来新店，借鉴意义估计不大。聚星却是本土老牌子，创建情感连结具有先天优势。”
萧肃有邀请。伏清只想回鸡蛋铺补觉。
鸡蛋铺里，七一正在拿毛巾擦拭蛋壳上的灰尘，神奇的是，有个人坐在他旁边，优雅又端正。
伏清捂着哈欠向人问好，宁晨霜主动告知，她是来请七一吃梨的。
伏清没功夫与她闲聊，却看见弟弟今天带的方巾是普鲁士蓝，才想到今天是周一，要带七一核对账目。
宁晨霜主动请缨，她可以教七一。
账本里没有秘密，伏清承了她的好意。
七一的账本上有许多图形贴纸，能用图案替代的文字，就都是贴纸图形。宁晨霜才发现自己也要边学边教。
“七一没有上过学？”
等伏清眯一会儿觉起来，宁晨霜便扭头问。
“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