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俏回到嘈杂的病房走廊,鼻尖是各种气味交织,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计算着允许自己伤心的时间,等重新回到病房时,面上依旧什么都不显露。
病房依旧嘈杂,隔壁床因为查出肝癌,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抱着医生的大腿哭,对床的大爷七十岁了,因为腹水面色灰败,身边也没有一个儿女,总是痛苦皱起眉头。
林俏垂眸盯着脚下,经年累月滴落的碘伏让地板蒙着一层黄。
头顶落下的光晕都带着一层粘腻。
她抬眸看着那碗粥慢慢没尽,再向上看是父亲泛黄的脸色,她向床头抽出纸巾,给他递过去,终于道:“爸爸,我要回去工作了。”
“这么突然?”林爱民咳嗽了一声,“前几天你不是说……”
“公司给我向上抬了待遇。”林俏截断话头,轻声道,“干脆做到合约结束吧,也就还剩一年半的时间。”
她害怕父亲再问下去,一鼓作气:“最迟明天就要走了,我今晚回家收拾一下,晚上不一定可以过来,我找了个护工,下午会到。”
林爱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没再问下去,温声叮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俏囫囵点头,她在医院待了半天,日头无声滑过半边天,趁着林爱民午休睡着,她去了趟卫生间。
再回来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拎起包走了。
她今晚就要走了,她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只知道是任人摆弄,她也不在意。
走出住院部大楼,她打车回家,车上闭眼阖了会,再睁眼已经到了镇子上,她突然想到几天前,她就在一辆陌生的车子上,狼狈哭泣。
可现在呢,岑政说出的那些话带着刺,一次会疼,两次三次还是会疼,最后就麻木了。
林俏想,这样或许也很好。
出租车停在疗养院门口,她付钱下车,推开车门,护士台值班护士见她来了,上前给她打了声招呼,同她说了几句她妈妈最近的情况。
林俏去到母亲的病房,帮母亲把被单换了一遍,又给母亲洗头,最后她剥开橘子,半蹲在母亲面前,给母亲轻声读最新的报纸。
青城污染案重启。
周女士现在大概听不明白,只温柔望着她笑,林俏一字不差读完,然后合上报纸,笑眯眯的:“妈妈,这个凉,只能吃半个。”
说着她把橘子送到母亲嘴里。
周女士下午精神不济,昏昏沉沉睡着了。
护工进来打扫卫生,一边拖地,一边稀罕地同林俏道:“小姑娘,你妈妈将来在疗养院差不了了。”
林俏洗着手,只礼貌地笑。
护工接着眉飞色舞:“上午的时候,整个院都传开了,说是有个人匿名捐款,捐了好多钱,还有一大批器械,听说特别先进哦。”
青城地界小,但走出的企业家数不胜数,林俏擦手点头示意听见了,却没放在心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林俏心下微沉,走出病房。
是个她没接过的陌生号码,她划了接听。
那头王绪温和的声音传过来:“林小姐,您在哪儿?我们是晚上的飞机。”
冷水如期浇下来。
“我去找你们。”林俏说,“我知道今天要去北京。”
王绪不依不饶,依旧笑:“麻烦您给岑总发个定位,我去接您。”
林俏累了,她挂了电话,划进微信,把岑政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走到院门口甩了个定位过去。
十分钟不到,一辆汽车停在她面前,王绪降下车窗:“林小姐。”
林俏点了下头,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我们先去高铁站,然后再坐飞机回去。”王绪接着道:“林小姐,您那边工作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工作日您直接去报道就可以。”
她系好安全带,闻言还是点头:“到地方后,你们先走吧,我约了中介看房子租房。”
汽车发动,掠过城市角落,王绪波澜不惊:“林小姐,您的住处,也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俏没再问下去,问他也没用。
青城的高铁站建设得也不太好,狭小灰旧,所有车次都汇在同一个候车厅,十一月份农忙结束,都是要返程去务工的叔叔阿姨。
抬头扫一眼,便能直接看见岑政,他气质清贵,眉眼散漫,长腿交叠,灰色连帽卫衣外边套着一件冲锋衣,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回人消息。
林俏被王绪带着走近了,岑政收起手机,掀起眼皮望她。
他拍了拍一旁的位置,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俏仿佛没看见,她做不到和刚吵完架的人坐在一起,和他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岑政目光无声压在她身上。
林俏仿佛没察觉,目视前方。
王绪还没落座,卡在两个人中间,发觉气氛怪异,看出来这女孩是冲岑政甩脸子。
也不懂得怎么样解围,突然萌生了一种自我牺牲大无畏精神,一咬牙坐在了两人中间。
隔绝了视线,没有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林俏松了口气,一点没逃过岑政的眼睛,他唇畔逸出丝笑。
充满了不屑意味。
不一会儿,催促检票的广播响起,王绪率先起身,林俏紧随其后,岑政最后慢悠悠站起来。
最后排队的时候,岑政也站在她后边,周遭旅人背着大包袱,包袱前后或者左右鼓出一大块。
林俏斜前方就有个叔叔的包袱突出来,叔叔还跟同行的人左右偏头说着话。
岑政看着好几次差点碰到她脸,偏偏她左右躲着,却死活不肯向后退一点直接躲开。
岑政看向自己,敢情这是避着自己呢。
他脸色沉了沉,终于在林俏再次不肯向后退一步时爆发。
他伸出大手,一把揪住林俏的衣领子,用了点力,林俏感觉整个人都被一股力向后带,王绪再转脸就看见,岑政冷着一张脸站在身后。
将背后的林俏挡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高铁座位是连在一起的,林俏再怎么不乐意也得和他坐在一起。
她干脆摸出手机,低着头摆弄,和邱果孟念聊天,她没提和岑政乱七八糟的一切,言简意赅就说自己被调去北京,事发突然,已经踏上去北京的高铁,房子里的东西有时间去收拾。
邱果孟念表示明白,她们十分钟前已经看见公司发的文件,正纳闷她为什么要被调走。
岑政昨晚线上会议开到凌晨,就睡了四个小时,早上去医院又是和林俏夹枪带棒吵了一架。
直接阖眼补觉,他第三次睁开眼,林俏都是维持低着头的姿势。
连日奔波和林俏今天的冷淡,他心头拱起一股火,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王绪转脸看一眼,发现他脸色冷得吓人。
岑政耐着性子问乘务员买了个护颈枕,林俏扯了扯嘴角,心想他还挺会享受。
结果下一秒,她就感觉脖颈上落下了一团软绵绵,她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岑政正皱着眉冷眼看她:“你巴不得自己得颈椎病?”
林俏不回他,也不领情,要把护枕取下来,手刚碰到护枕,就被岑政伸手按住。
她心跳加速,脸色不愉要挣脱,岑政偏不让,死死攥紧,他把林俏的手握住,接着是包裹,放在两人座位间。
接着合上眼休息,不理会林俏。
林俏脸都被气绿了,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冷冷地说了今天第一句话:“你真不要脸。”
岑政加重手掌力道,戏谑:“第一天这么想我?”
她不指望能跟岑政好好说话,用另一只手玩手机,头刚准备向下低,岑政明明闭着眼,却跟装了感应器一样语气不善:“头抬起来。”
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林俏劝自己别和他计较,咬牙抬起头,和他一起靠着车背补觉。
突然心底滋生的酸楚,湮灭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岑政感受着她手腕的脉搏,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实处。
结束高铁的两个半小时,岑政还没要松开她手的意思,是林俏自己蓄力甩出来。
岑政低头看着半空的掌心。
林俏跟着王绪到了机场商务舱候机厅,她就安安静静坐着。
岑政比她晚到了两分钟,依旧坐在她旁边,飞机上两个位置还是坐在一起,林俏有点晕机,透过舷窗看了会翻涌云雾,晕机的不适袭来,就沉沉睡去。
岑政目光落在她脸上,白皙一张小脸,长睫垂下,怎么看都是个招人疼的。
怎么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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