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静悄悄地,昨天大家都喝了太多酒,只有廖真呷着果汁,神志清醒。
廖真起了个大早,没有拍摄,也写不出稿子,只好出来做些体力劳动,试图找到灵感。
乔郁却已经起来了,厨房里铁板滋滋冒油,煎鸡蛋的香气从帘子中飘散出来。
廖真摸摸肚子:“你怎么起这么早?”
乔郁打个哈欠,指指旁边:“你的在这,一大早有个预定,让我十一点去机场接他。”
“哦。”廖真大手一挥,“我替你去吧,闲着也是闲着。”
“哪用得着我们大导演亲自去?”
“不白去,接车的工资记得打给我,按件计费。”
乔郁端出两碗阳春面,油花飘在汤碗上,黄澄澄的煎蛋还带着浅褐色焦边。
知道她一向嘴硬,不是会说软话的性子,乔郁不跟她计较。
明明是想帮忙,却说的拐弯抹角,乔郁放下面碗:“当然当然,跟房费记在一个账上了。”
廖真塞了一口面:“你是什么假老板?这点钱都要算……唔,好吃好吃。”
乔郁挑眉:“你不知道吗?创一代都是惊天巨抠之人。”
“……”
两人吃完,乔郁带着商量的语气:“他住你左边那间,可以吗?”
“只你旁边那两屋子还空着,他只定了三天,很快就走了,应该不会影响你写稿。”
乔郁又补充道。
“我讲道理的好不,自然是赚钱优先,是吧,惊天巨抠。”廖真一本正经,严肃道。
再说了,要是隔壁太吵,一个字儿也写不出来,廖真刚好再给自己放三天假,名正言顺,责任外包,好事。
“……中午给你加菜,想吃什么随便点。”乔郁决定做些补偿。
“牛干巴炒菌子?”
“行。”
“再来个炸排骨!”
“好。”
“不许再叫我惊天巨抠!”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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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廖真腹中暖洋洋的,摸上方向盘,也有兴致左右看看。
丽江真不愧是旅游胜地。
太阳也给面子,一路上白云胜雪,金山巍然,看得人心胸开阔,郁气消散,廖真的心情好了不少。
远远看到站牌下一个蚂蚁大小的黑点,应该是客人。
廖真停掉音乐,摇下车窗,车子缓缓靠近。
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她却说不上来,对着一个防晒严密,浑身乌漆嘛黑,背大号登山包的人挥挥手:“你是程先生吗?”
那人迟疑一下,点点头。
廖真倒车,在后视镜里看着男人裹得密不透风,五官统统藏在幕后,心中感叹:“装什么啊,大明星似得。”
廖真帮他装行李,却被男人挡住,自己提起背包和箱子。
廖真在旁边看着,巧了,这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牌子,包侧面插入的水壶,也有点眼熟。
不过怎么可能,飞速发展的轻工业以及十三亿的人口,绝对不可能发生她担心的事情。
廖真多看了两眼,这包跟杯子都是新的,她松了口气,而后又露出笑容:“先生您尾号是?”
男人掏出手机,展示他的订单。
身形也有点像,但是又不太像,这个人站得松垮,像是被晒化了似得。
廖真努力驱散自己莫名担忧,在太阳底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核对无误。
热气赶走了她的游思妄想,汗珠往下流,耐心随着温度耗尽。
两人上车,车子加速启动,廖真递水给客人,例行公事,摆出流水线笑容:“欢迎来到美丽的丽江。”
车子开出一公里,廖真还是有些不安,难道是今天的车座调得太靠前了吗?
身边的客人摘掉帽子,乌黑的双眼亮得出奇。
廖真不知道她不安的源泉来自哪里。
也许只有今天的行车记录仪看见了——
自从上车,这位武装严密的客人就一直盯着她看。
此刻,他又摘下了厚重的防晒面罩。
“别来无恙。”
剧烈的刹车声穿透玻璃,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车屁股后面画出两道结实的白印。
“嘿!傻.B,干什么呢!会不会开车?”
还没等廖真对眼前的情况做出反应,身后的吉普车便带着鸣笛声噌一下靠过来,劈头就骂。
前车突然停下,他一个没留神,也是一个急刹,吓得他副驾上的长毛小狗差点飞出去。
“你没长眼睛?不知道保持车距?我刹车又没变道,你不会躲?黑屁股的东西,在这儿跟谁横呢?”廖真震惊之余,不许吃亏的本能替她狠狠回击。
“傻X娘们儿,你说谁黑屁股呢?”吉普没占到便宜,踩着油门儿起步。
“你TD的才是傻X,就说你了,怎么了?不会开把车卖了吧,大傻D!”
吉普没骂过她,自己的车又占了两条道,身后的车滴个不停,只得开走。
脏话粘着吉普的车窗,跟着滚动的轮子一股脑往前去了。
廖真这才有空,借着吵架的余威,狠狠瞪向男人:“怎么是你!”
荒谬的重逢打得程溪一个措手不及,他也没想到,刚下飞机,就能遇上廖真。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天爷,你可真会开玩笑啊。
“我不能来?”程溪手掌不自觉用力,盛满水的塑料瓶填满手心,被捏得噼啪作响。
“你来散心?”
廖真不信,堂堂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会定这种古城里一天两百的无名民宿散心?
“你觉得呢?”程溪反问。
我觉得你是来报复我的,廖真心道。
“你下车。”廖真摁下开锁,车子停在路边,像冬眠的亚洲黑熊,一动不动。
“我不,我付过钱了。”程溪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我给你退,你随便去别的地方住。”廖真咬牙。
“这位女士,我凭什么听你的?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见她不依不饶,程溪坐直了,安全带紧紧勒住肩头,平坦的黑衬衫被揉成一团,皱巴巴地堆在颈侧。
身体被抑制,程溪只是看着旁边,细细观察着廖真的反应。
廖真僵直的胳膊忽然放下来:“你说得对,我们当然没什么关系,随你。”
音乐自顾自地继续播放,填满了长久的沉默。
“你还是这么狠心。”车子启动,程溪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们怎么会没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你来的目的?”
骂我一顿?还是再泼几盆冷水,然后扬长而去?
廖真捏紧方向盘。
紧张,在这个本该感到安心的狭窄空间里,她只觉得紧张。之前怡人的音乐此刻只让廖真觉得嘈杂,她抬手摁了半天,也没有点到暂停键。
程溪伸手,关掉音乐,两人之间只剩车子嗡嗡的震动。
程溪在她旁边,不到一米,也许更近。
可是她曾经赌咒,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苍天,他的呼吸声怎么这么大?
他为什么还在看她?
他到底来干什么?
“你猜。”程溪的目光无所顾忌。
时间劳而无功,旧时二人的嬉笑怒骂程溪历历在目,可仍不及眼下触目生情。
她胖了些,削尖的下巴圆润不少,黑了点,比照片上更漂亮。
狭长的眼睛带着些烦躁,颤巍巍上扬,板着脸的时候也带着两分笑意,与从前很不一样了。
程溪猜不出她在想什么,总归不是感到高兴的样子。
廖真不说话,只一味加速,她想快点下车。
身后的真皮座椅开始变得膈人,两岸的风景她也根本无心欣赏,胳膊慢慢变得僵直,手汗津津地黏在方向盘上,她将空调又调低了几度。
不知道身边的人脑内是何等激烈,程溪慢吞吞道:“你,变了很多。”
“你一点也没变。”廖真的指尖发麻,似乎凉透了。
“是吗?大家都说我变了,憔悴了很多。”他的日子可不算好过呢。
“不就是没戴眼镜吗。”廖真语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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