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宁波到福州,沿途多倭寇海盗侵扰。
坐官船最是安全。
水驿自然不敢怠慢。
但一行人有二十来号,还要走那么远,前前后后的准备怎么也得两三日。
张知闲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让众人正好趁着这段空闲,好好休息顺道买些东西上路带着。
明日就要启航,她叫上了叶擢这个本地人带路,好买些特产寄回京城。
叶擢直接带几人到了南门三市。
南门三市多是附近的百姓挑着担子来卖货。
瞧着冒仙气的叶擢倒很能融入这烟火氛围,挑拣砍价,熟练得不行,一条街逛完,收获满满,几人手里都提着好些干货。
朱厌挠挠头:“光买吃食啊?”
叶擢:“还有秘色瓷,金银彩绣,泥金彩漆这些,但……”
话未说完,张知闲便道:“都没啥用啊!”
也太贵,她买不起!
叶擢微微一笑:“我亦如此想。所以就带诸位来此处。不过有样东西,还是挺实用的。”
“什么?”
叶擢抬手指向前方的路。
路两边满是小摊,摊子上摆着各色竹编,立着卷好的竹席。
那竹编格外丰富,除了常见的竹篮箩筐、还有花瓶扇子和猫儿狗儿。
“这个好!”
竹编很是讨张知闲和朱厌的喜欢,二人一买就是一箩筐。
“这个像肉包,买一个!”
“这个像大花二花!”
“还有这个鸟儿的也好看!”
“鱼鱼鱼!那个黑色的鱼!”
汪间和沈慕华站在边上未动,显得格外沉稳。
沈慕华便罢了,汪间如此淡定,叶擢还是有些意外。
“汪大人不看看?”
汪间:“我已经是个二十一岁的大人了。”
叶擢心中一跳。
他未记错的话,张知闲今年十八?
十八岁的姐姐,二十一岁的弟弟?
这合理吗?
但二人都没有解释,他不好再问。
“要不要买床草席?这家的摊主是古林镇人。古林镇的席草本地最佳,色泽青白带绿,质地薄而韧,织出来的草席,挺括硬实,柔软不刺人,还带着幽香气息。”
摊主也插嘴道:“我家这草席,用十年都不会开裂!”
沈慕华眼神微动。
“质纫耐久,折之不襞、舒之则平,宁波的明席确实不差。”
二人看了一眼蹲在那里挑竹编的俩傻子,默默多买了两床。
张知闲和朱厌挑完,犹嫌不足。
叶擢道:“这条街都是卖竹编的,还有其他花样呢。”
张知闲为难:“买得了,提不下了……”
叶擢随手招来一位摊主,让他帮忙去附近的店铺叫几个伙计来。
“如此,就可放心买了。”
张知闲看了一眼四周,却不见汪间的踪迹。
“嗯?老二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前头有个卖中草药的铺子,他听说有好些少见的药材,便去瞧瞧了。”
“他没有武功,一个人能成吗?”张知闲皱眉。
沈慕华嘴角抽了抽:“没人找他麻烦。”
叶擢心道:“锦衣卫不找别人麻烦就是邀天之幸了!”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叶擢这般聪明。
汪间在药铺中找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药材,他一口气都给买了。
老板给包成一大包,汪间抱在怀里,视线都被遮了一半。
屋顶偏逢连夜雨,刚踏出门,一股巨力从侧面一撞。
汪间手一松,包得好好的药材一下散开,一包包落在地上。
他抬头看去。
是个肥壮的大汉。绷着一身绸缎衣裳,被撑得快要破掉的绸缎泛着油腻腻的光。
不等他开口,那大汉便大吼一声。
“瞎了你的狗眼了!走道不看路?”
汪间阴郁的眉眼一沉,活脱脱一副索命鬼的模样。
大汉摸了摸脖子,眼神闪了闪,不打算再招惹他,转头提住一个粉衣裳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圆脸杏眼,不算很美,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甜,像一颗水蜜桃。
“你招惹了老子,还敢推老子,把老子当什么了!”
小姑娘杏眼颤颤,滚下几行泪来。
“你放开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非礼!你这是非礼!”
她哭叫得可怜,围观的人却没一个不敢上前。
汪间正欲开口,却被路边一个老婆婆拉住。
“他爹是税课司的……惹不起。小哥快走吧!”
汪间点点头,扯起嗓子。
“喂,那头四脚猪!”
大汉浑身一顿,将小姑娘往边上一甩,转头就朝汪间扑来。
汪间勾出锦衣卫的牌子拍在他脸上。
“张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大汉眼珠子一对,模模糊糊看见锦衣卫三个字,双腿一下软了,扑通跪了下去。
汪间学着平时张知闲的模样,一脚踩在他膝盖上,昂起头,指向市场的中央。
“跪这儿,自己扇自己的臭嘴。不然,就跟我走一趟!”
大汉竟半点不敢反抗,一巴掌一巴掌往脸上扇。
跟锦衣卫走一趟就是死,他又不傻,知道怎么选!
围观的人心里痛快,但又慑于锦衣卫的恶名,看了几眼,便散去了。
只有那粉衣裳的小姑娘胆子大,她不仅没趁乱跑了,还上前帮着汪间捡药材。
汪间瞥了她一眼,接过药材。
“还不走?”
小姑娘甜甜一笑:“大人帮了我,我该回报大人。”
她像没瞧见对方冷脸似的,欢快报上大名:“我叫橘红,橘子的橘,红色的红。大人叫什么名儿呀?”
汪间没搭理她。
橘红吐了吐舌头,把药材往他怀里一塞。
“谢谢你啦!”
说完,她一旋身便钻入了人群。
汪间眯起眼,抱住药材的手紧了紧。
……
次日一早,一行人在驿站等到叶擢,和他一块坐马车去了码头。
叶擢没带侍从,只带了些衣物行李,很是朴素。
张知闲看在眼里,心里高看了他几分。
这人和那些公子哥确实不太一样。
不仅是她,连一直防备着的沈慕华都不由低声和她说道:“宁波这边的富人很不一样,不骄不奢。”
“这船什么时候能上去啊?”朱厌眺望,“还不能上吗?”
片刻后,水驿的官员从船上匆匆而下。
“对不住!”他朝张知闲深深一拜,满是惶恐,“船只舱体坏了,至少要等个十几日,才能修好。”
这行李都打包好了,张知闲说道:“没有其他船吗?”
“这……其他船太小了,怕是不太稳妥,最近倭寇闹得厉害……”
张知闲看向叶擢。
叶擢摇摇头。
“若我去借船,也要等个七八日才行。”
张知闲恼了:“宁波是个大港,一艘船都找不出吗!”
水驿的官员只腆着脸赔罪。
“下官,下官也是找遍了……”
叶擢环顾一眼四周,码头上的船只并不少。
这有些反常。
他找了个由头,在码头的棚子里揪出一个男子。
男子一手拿笔一手拿着册子,忙不迭给他行礼。
叶擢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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