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府的清砚斋内,氿剑低头汇报完韶霖右腿已被他打断的消息后,没忍住悄悄去看茶几旁的那道身影。
后半句试探对方口风的话,临到唇边被他咽了回去
——“韶娘子那边也就能落得个清静。”
他知晓郎君的性子,不喜被旁人揣测心思。
云琤一贯爱洁净,下朝后刚刚沐浴更换下朝服。此刻他正垂眼煮着酽茶,冠玉似的面上神情莫测,微苦的松香味在整间屋子弥漫开来。
这几日他的心情一直不算好,令伺候的人都跟着提心吊胆。
氿剑一时间辨别不出他对韶桢究竟是上心还是不上心。
那日云琤与云窈在屋内的谈话,他一字不漏地听见了,震惊之余还是不愿意轻信。
毕竟四姑娘性子跳脱,说起话来一向没个把门,因此被郎君警告过数次,但自那日起,他在暗处便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云琤。
如果不上心,缘何会派他暗中盯梢,事无巨细地禀报韶桢的一举一动,帮她摆平诸多难事。
如果上心,氿剑是万万不敢细思下去的……
他跟在云琤身旁已有十余年,对方自幼就被云老家主当作未来的继承人来培养,一言一行,皆遵循既定的规制礼法,从未出错。
郎君端的是如天上月,高山雪,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韶娘子虽生得一张芙蓉面,但天底下相貌娇艳的女娘不可胜数,她出身不好,还是有夫之妇。
单单是因为后者,她与自家郎君都是毫无可能的。
他怎么可能会与这样的女子纠缠不清?
思及此处,氿剑越发笃定是自己生出了错觉,云琤大抵只是碍于陶公子所托,才不得已帮衬韶桢。
没错,一定是他想的这样。
滚沸的茶炉漂浮起袅袅的水汽,云琤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想的是,韶桢与陶文侃倒是如出一辙地宽厚,任凭韶家人如此为非作歹,也不愿意赶尽杀绝。
也是,她在韶家受的委屈辱骂只多不少,今日韶霖的作为毕竟还是收敛着的。
若陶文侃在的话,她亲耳听见了那些污言秽语后,恐怕会红着眼眸扑入对方的怀中,哭得像摇曳颤动的花枝。
就像昨夜一般,眼泪没完没了。
可惜了,她的依靠,她的夫君如今不在郢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云琤面色一凛。
明明已经告诫自己不准再去想她,这才不过一日,他就破了戒。
他攥着茶杯的手甫一用力,那只平素最得他喜爱的白釉银雪杯就此裂开,零碎的一块扎进他的掌心,洇出殷红的血色。更有滚热的茶水浇在伤处,宛如火上浇油,但他仅仅是蹙起长眉,语气稀松平常道:“收拾下。”
方才回过神的氿剑一抬眼,瞧见血液顺着云琤白玉似的手指流下,滑过指缝,触目惊心:“郎君!属下这就去取纱布与金疮药来。”
云琤恍若没有痛觉似的拔出那碎片,将那阵不能深究的失控情绪一并连根拔起。
痛意是最好的提醒,提醒他切莫再为那女子乱了神思,越过界限。
今日他之所以出手帮她,不过是出于昨夜差点结果她性命的愧疚。
下不为例。
待到陶文侃回来,他与她之间,就再无任何瓜葛。
*
是夜入睡前,韶桢又想起昨夜的那个梦,梦里发生的一切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她清醒过来后,仍然觉着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及时打住纷乱的思绪,告诉自己陶文侃绝对不会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倘如他真的想要娶王菁,早就该答应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即便如此,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担忧。
算算日子,陶文侃应当已经收到了她写的第一封家书,也不知他看到信会是什么反应。
她又想起昨日着急写就的信,重新自省了下,觉得里头的说辞不免有些生硬尖锐,简直与往日她在他面前温柔的样子大相径庭。
可惜信已被竹岳带走,她没法再做修改。
韶桢冲着虚空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太想要知道他在卢城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她。
韶桢又做了个梦,这次看见的不再是喜烛红绸,而换做如胭脂般凝固的无边血色,一片狼藉,安静得不像话。
她循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踏过满地的尸骨,那种咔咔的声响,叫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寒意直直地钻进骨头缝里。
“陶郎,陶郎——”她的叫喊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始终得不到任何应答。
心底漫开被针锥刺中似的剧痛,她强忍着不觳觫,去翻看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直至白净的手上沾满了血污尘泥,她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枚破碎的碧玉佩。
有一道白光骤然在眼前炸开,韶桢几乎是踉跄着爬过去。
陶文侃半阖着涣散的眼,一贯暖烘烘的身子变得僵冷,任她怎么焦急地呼唤,都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郎君,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是我,我是韶桢啊。”
“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她手足无措地用手去捂他被箭矢捅穿的胸膛,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越流越多,甚至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
过度的伤痛让韶桢猛地睁眼醒了过来:“陶郎!”
晓雯闻声进来点亮灯烛,惊觉她光洁的额角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连忙倒了杯茶水抵到她的唇边。
“娘子,没事了,不过是个噩梦。”
果真只是噩梦吗?韶桢抿着茶水,木然眨了眨眼睛。
若说一次的梦是意外,可她接连两日都做了这般痛心可怖的梦。
她的心狠狠地揪起来。
*
高大斑驳的城墙之前,寒鸦叫声凄切,盘旋在血液已经干涸的尸骨堆之上,飞来飞去,用尖嘴撕扯下模糊的血肉。
卢城五里之外的深林中,驻扎着的正是陶文侃从郢都带来的八千精兵。
夜里燃起的篝火旁,陶文侃与一众将士毫无分别地席地而坐。
唯独区别的是,他规矩齐整地穿着甲胄,没有似他们一样半敞衣衫,露出精壮古铜色的身子。
这些日子一路跋涉到卢城,起初这些兵痞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以为他就是个来借口历练的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直至发觉他从不会躲藏在盾牌后面,几次挥舞着长枪冲在战火的最前端破开敌军围堵,见到他与他们吃得没什么不一样,这才渐次放下了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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