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龙井的雨前茶，也就是清明后到谷雨前采摘的龙井换了另一种兰芳龙井的包装，已经分批入库了。价格虽然比明前龙井稍低，但明前的品质太过惊艳，在销售上还得下点功夫。
再者，还有一个星期左右就要到小满了，从小满到芒种，林家茶山又要开始采三茶。
龙井的特性就是这样，一年到头开头最好。今年是兰芳龙井面世的第一年，营销上得下大功夫，才不会让人觉得这茶的品质一直在往下走。
孙一册为了相应的营销方案，忙完兰芳龙井的开业周之后就回了林家茶山。
林月溶有心锻炼他，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放手给他，让他自己组团队去运营兰芳龙井。
兰芳龙井的业务暂时稳住后，孙一册就飞回了杭城。他下飞机后直奔林家茶山，到山脚时，雨正下得紧，冲进林家茶山门岗的时候，头发上的水珠都要顺着下巴往下滴。
“孙经理？”门岗原本想拦，一看是他，赶紧开了门，还不忘揶揄他，“你是不是在燕京待久了，忘了在咱杭城得随时揣着伞或者是雨衣了？”
“你可别提了。我这一天天的在燕京那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奔波，还真给忘了。”孙一册叹道，“还是咱这茶山好。只要肯干，不怕苦不怕累，好好照看咱们这茶树，就有回报。燕京那地方，可拿不准……”
“哎呦，这哪的话？要不是大小姐带着你在燕京卖茶，咱们林家茶山能这么扬眉吐气？”
门岗一提起这个就激动地涨红了脸。
“你可是不知道，这段时间，连我这个看门的地位都水涨船高，出门就有人叫哥。哥长哥短的。”
“你可得给我把皮绷紧了。”孙一册严肃道，“这会儿指不定多少人等这抓咱们得小辫子，或者是琢磨咱们的渠道呢！”
“放心！”门岗挺直了脊背，“张管事天天给我们开会！我都懂我都懂！”
孙一册放了心，他问，“大小姐上山了吗？”
“那会儿就上去了，我给你拿雨伞雨衣，你赶紧上去吧！”
孙一册穿了雨衣撑了雨伞，快步朝山上走去。
雨气混着雾气从山里漫上来，先是淹了山脚的茶园，再一点点往上攀，最后连半山腰的茶垅也看不见了。他站在晾青场的竹廊下，看着白茫茫一片，心想这倒像他这几天的状态——想法很多，方向也有，可就是隔着一层，落不到实处。
林月溶没在半山腰的小别墅里，而是在仓库腹地。
雨前茶的箱子已经码了不少，空气里是茶叶受潮后收紧的气息。当然，不算无可救药的潮，但能闻出来。雨天好像让这些箱子比平时更谨慎了，都收紧了自己。
林月溶蹲在靠窗的那排箱子前头，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正在记录什么。
窗户开着一条缝，雨声从那里漏进来。窗外的风突然改了方向，落进仓库的青砖上，洇成了一小片深色。
她起身关了窗户。
孙一册这时候也进来了，她抬眼看过去，提醒道：“先擦擦。”
孙一册这才发现自己鞋上沾了水。他从裤兜里摸出纸巾，抽一张胡乱抹了两把，剩下的又塞了回去。
仓库里是没有垃圾桶的。
“大小姐。”他走过去，直奔主题，“营销方案我已经理出来了。”
“嗯。”
林月溶还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孙一册没再说话，等着她写完。
雨声似乎小了些。
直到林月把账本合上，抬起头，孙一册才重新开口。
“雨前这批货，”他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翻到第一页后递给她，“我是这么想的。”
林月溶接过那页纸。
雨光从窗户透进来，纸面很暗，字迹潦草，但每个标题都画了圈。
“不能打明前的牌。”孙一册解释着，“明前咱们打的是稀缺、惊艳、头采。雨前再打这个就输了。我这段时间走访过一些老茶楼，总结了一些数据，雨前龙井的复购率其实比明前要高——价格下来一块，滋味上去一块，适合日常喝。清明后到谷雨前，这十五天的茶，正好赶上几场春雨，茶叶真正喝饱了水，香气比明前沉稳，滋味更足，耐泡度也高，内涵物质也更全。明前和雨前放一起泡，不能比香气的高低，比第三泡、第四泡之后的余韵。”
林月溶没抬头，眼神在纸上移动。
“毕竟茶的品质不一样，换了包装也得给客户一个交代，我想着每盒里放张卡片，正面写真实采摘时间，清明后谷雨前，背面写一句广告词。相比于明前，这批雨前，像同一部戏演到中场，灯光没那么亮了，但要找一句台词都往顾客的心里砸。但台词还没想好……台词就是广告词，广告词是为了让人喝茶的时候有特定的意境，但我想了很多，都有些矫情……”
在林月溶看来，孙一册的话很中肯，她翻到第二页。
“三茶那边。”孙一册凑过去一点，指着纸上的几行字，“还有一个星期小满，从小满到芒种，采的第三拨茶，还得单独起个系列名。这批茶量最大，也最容易被人觉得是‘往下走’的。我的想叫它‘夏启’。”
“夏天的夏，开启的启？”
“对。夏茶有夏茶的好，日照长，茶多酚含量高，滋味浓烈，适合做冷泡，也更适合老茶客多存一些。”
孙一册的语速加快，“我打算在小满那天，开始宣传‘夏启’的预订，在中庭搞一个主题叫‘茶也有下半场’——上半场看鲜，下半场看烈。”
林月溶想了想，只道，“孙一册……你这方案，听上去不像在卖茶。”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像在卖人生感悟。”
孙一册没敢接话。
不得不说，孙一册还是有讲故事的能力的。
林月溶看着仓库里的雨前龙井，又返回去问他：“这批雨前，你自己喝过没有？喝透没有？”
孙一册点头：“喝过。连着喝了三天。”
“喝出什么了？”
雨声忽然大了一阵，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把豆子。
孙一册等这阵雨过去，才开口。
“没……喝得越多，就越找不到不矫情的台词。我之前想过一句——‘错过第一眼的心动，别再错过长久的相守’……”
孙一册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是不是很矫情……”
竹桌上放着一壶兰芳龙井，早凉透了。
林月溶走过去坐下，又把凉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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