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从头顶上飞过去了，丛林里渐渐又安静下来。
“我们得抓紧时间。”她说，“帕洛玛这个节骨眼过来，我想不到好事。”
晏衡默认，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磕磕绊绊地走个大概半个多小时，晏衡忽然停下了。
游叙茫然，“怎么了？”
“你的脸红得不正常。”晏衡过来摸她的额头，“你在发烧。”
难怪从刚才开始就感觉轻飘飘的。
“没事，我还能走。”
“不行。”晏衡开始摘包，“你这个状态太危险。”
游叙去摸他，“你要干什么？”
“我得背着你。”
“不行！咱们的东西怎么办？”
“我可以放在前面。”
“光包就有几十斤重了！再加上一个我，你负担太大了！”
“我能行。”晏衡已经把东西收拾好，转身背对着她，“来，上来。”
游叙不想上，“不。要是你出了问题，咱们就真的……”
“游叙。”晏衡加重了一点语气，“绝对不能出问题的是你。”
游叙抓着绳索的手紧了又松。
“我……”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我是不是……”
眼前色块忽地变化成一个人的面孔，他正在慢慢靠近，游叙感觉到轻轻的鼻息落在她脸上，然后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上来。”
游叙沉默了一会，还是伸出手，摸索着爬上晏衡脊背。
“重吗？”
“不重，两袋大米。”
游叙把下巴放在晏衡肩上，低声说，“你们以前会这么负重训练吗？”
“会，比现在更沉。”
游叙其实看不清什么东西，但还是努力在看路，至少让自己不要那么累赘，“左边有个树枝。”
其实是棵灌木，但晏衡还是应了，“好。”
“地上有石头。”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晏衡用和平时根本没有区别的语气说，“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出这里。”
游叙的手微微收紧一点。
“可是没有我你也不会来这里。”
晏衡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来？”
“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你我就会留在ARC。”晏衡的步伐平稳，说话声也一样平稳，“那里更危险。”
“也需要进丛林么？”
“还有可能是去亚马逊呢。”
游叙把脸埋在他肩上，“别骗我。”
“没骗你。”
“我刚才是不是在给你帮倒忙？”
“不算。”晏衡顿了顿又说，“不过要是你可以一直跟我说话。”
“跟你说话会让你高兴点吗？”
“嗯。”几秒钟后晏衡补充，“现在也很高兴。”
……完全没听出来他到底哪里高兴。
游叙问，“你之前在矿场的时候，也是背着我，说想起了一首诗。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晏衡似乎没想到她问这个，“什么？”
“你忘了？”
“……没忘，只是没想到你会问这个。”
“所以是什么？”
“叶芝。”
“嗯？”
“叶芝的《当你老了》。”
游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当时晏衡竟然在想这个。
“因为我说皱纹？”
“嗯。”
“……你的文学水平见长啊。”
“谢谢，近朱者赤。”
游叙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她忽然说，“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我们不认识就好了。”
“……不要。”
“为什么？”
“我想认识你。”
“就算……最后结局不好也想吗？”
晏衡往前走了几步。
“游叙。”他声音很轻，“这件事和结局没关系。就算只有一秒……我也想与你相识。”
游叙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她轻声说，“但是下次……不要再用枪指着我了。”
丛林靴落在松软土地上，身体有节奏地晃动，游叙手里那根绳索轻轻敲打着登山包的边缘。鸟鸣和虫叫都在疏忽间变得遥远悠长，发丝上凝结了水珠，顺着边缘慢慢滴落下来。
啪嗒。
砸在游叙手背上。
晏衡步伐停了停。
“嗯。”他说，“如果还有下次……”
游叙抬起头。
她眼中白色的部分更多、更大了，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只有中央和边缘有几块绿色和棕褐色，看久了眼睛疼。
还好还有个晏衡。
“我们是不是到云雾林了？”
“嗯。”晏衡说，“穿过这一小段就是村庄。”
“你要歇歇吗？”
“等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云雾林里极其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时不时有会动的绿色掠过视野边缘，根据晏衡描述，游叙觉得那可能是绿咬鹃，可惜看不到完整的它。他们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石头上停下，铺了防潮垫，短暂休息一会。
游叙摸索着找包里食物。
“水不够了，我得去打点。”晏衡说，“你在这里等我。”
游叙拉住他衣摆，“你去哪里找？”
“找个地方挂净水器，很快。”
游叙停了几秒才松开手，“好。”
晏衡走了。
游叙自己一个人待在石头上等着。她本想和以前一样仔细听着晏衡走路的声音，但是林子里的地面实在太软，只有一开始还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来就完全消失了。这里湿度极大，无论手放在哪里都是一手水，只好搭在自己膝盖上。
听不见，也看不清，她开始数拍子。
她静息状态下的心跳节拍差不多是65下每分钟，就按一秒一下算好了，一秒、两秒、三秒……
数到三百下，晏衡还没回来。
游叙有点担心，忍不住又开始用力听周围的声音，可是一分心刚才数的拍子就乱了，数到多少了来着？三百零五，还是三百零八来着？要不要重新开始数？
但是重新开始……又要从几开始呢？
游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但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因为别的，叫了好几次语音助手也没唤醒。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再次试图从三百开始计数。
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零三……三百一十五，不对，刚才好像是三百一十三？
好，再来一次。三百一十三、三百一十四、三百一十五……晏衡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不应该在这里等他的，她应该跟着他，就算她在拖后腿也要跟着他！
游叙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手心，冲锋衣外壳湿漉漉的，抹一把全都是水。她想试探着去摸自己背包，但完全没办法判断方向，摸索两下就被迫退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她什么也做不了了吗？
游叙茫然地仰着头，感觉脸上也湿漉漉的，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那不是凝结的水，是眼泪。
她讨厌等着。
更讨厌没有任何目标的等着。
数拍子有什么用呢。
颠三倒四地重来又有什么用？
游叙拱起脊背，把脸埋在膝盖上。
快回来吧。
快回来。
我有点……
“游叙。”
过了一会游叙才意识到这是晏衡的声音。她茫然地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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