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清轻回到家时,灯已经全关了,只有冷寂的月光从窗台照进来,有一点微乎其微的光亮。
她摸黑走到阳台,把湿透的鞋洗干净晾好,去卫生间洗头洗澡。
她是短发,用毛巾把头发擦个七七八八,也能将就睡。
蒋清轻的房间很小,原户型把它设计成书房,一张书桌、一张偶尔用来让客人将就一晚的榻榻米,还有一面被改造成衣柜的书柜,共同构成了这座房子里唯一属于她的地域。
蒋清轻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睡在枕头上,脚尖能抵到衣柜门。
她习惯性地蜷缩起来,背靠墙沿,捏着被子一角盖住肚子。
闭上眼,蒋清轻脑子里还是那只白毛小猫。
刚上初中时,蒋清轻特别想养一只猫。
父亲的突然离世和寄人篱下的生活使她变得沉默寡言,进入新环境很难交朋友。她觉得猫可以当玩伴,也可以当心事的聆听者。
但她没敢跟许芸提。
这个家连她的容身之地都快没了,更何况她的猫。
后来某次出门,蒋清轻盯着猫舍里一只小白猫看了好久。许芸瞧见,说了句“猫又脏又不熟,你爸爸不喜欢这种东西”,之后,想养猫的事蒋清轻连想都不敢再想。
天热,房间里没有空调,电风扇站在床边咔哒咔哒地转,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蒋清轻翻了个身,曲腿躺在凉席上望着天花板,即便疲惫感席卷全身,仍觉困意全无。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再睁眼是凌晨六点。
家里只有她起那么早,没人做早饭,蒋清轻在上学路上买了包子和豆浆。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一周就那么一次。
在全班同学热烈的期待中,班主任张兰霞走进来,宣布美术课改自习。
黑板右侧的课表上,“美”字被划一道斜杠,旁边新写一个“自”,讲台底下绝望的哀声连片。
统共三门副科,音乐美术体育,前两者一周一节,但名存实亡,从这学期开始就没上过,体育课一周三节,有时候还被占掉一节。
迈入高二,各课老师都在强调这一年的重要性,“快要高考”几个字挂在嘴边,实际看一眼身后黑板的倒计时,三位数、六开头,明明望不到边。
每天的校园生活像浓缩的轮回,主课之后是另一门主课,无休无止,没有尽头,也没有喘息的时间。
无视学生们的怨气,张兰霞又道:“这节课我和吴老师都在办公室,你们有问题需要答疑可以过来。”
张兰霞教数学,是镇上里有名的特级教师,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好几根,乍看还以为是三十年教龄的老教师,校内校外都很有名望,家长对她尊重、学生对她畏惧。
她那一身气质是在日积月累中磨练出来的,没几个人能拼成她这样,从入职开始就一直在当班主任,怀着孕都没卸任,每天到校比学生还早,工资多不了几块钱,但有操不完的心。
离开班级之前,张兰霞看了眼那几个问题学生的座位,见人一个不少地在那儿坐着,她才放心。
蒋清轻的化学是短板,上课铃一响,她就拿着整理好的错题去找化学老师吴敏答疑。
八人办公室里,此时只有三位老师在,很宽敞,蒋清轻常来,已经轻车熟路了,自觉拿了张板凳坐在吴敏身边,听讲、演算、订正。
静谧和谐的氛围没持续多久,有人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
蒋清轻起初没关注,直到听见男人怒不可遏的声音。
“你是谢衍班主任是吧?谢衍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们学校到底管不管?!”
笔记写到一半,笔尖在纸页上顿了一下,怼出一个墨点,蒋清轻抬头,昨晚巷尾见到的红毛就站在她面前。
他看上去被揍得不轻,嘴角发青,右脸露出一块明显的红肿,发型凌乱,正躲在他爸身后,表情愤怒又委屈。
很快,谢衍被叫到办公室。
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左侧颧骨淤青,眼下一道已经结痂的短疤,右手虎口处一条长而狰狞的痕迹,大概是打架时不小心被尖锐物品划的。
谢衍打架,老师们已经司空见惯,只要他不在校园里打,没人管得住他,但像今天这样家长领着孩子找到学校来的,还是头一回。
办公室里其他两位老师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头工作,窗外也围了几个胆大的学生,探头探脑想看热闹。
张兰霞眉头紧锁,显然对谢衍这号人物头疼不已,见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更觉怒火中烧。
她抬手往办公桌上重重一拍,鼻梁上的红框眼镜滑下来,桌面上的瓷杯和铁勺被震得叮当响。
“谢衍,给人家道歉!”
十数双眼睛望过来,当事人却恍若未觉,他仍是那样桀骜地站着,肩阔背直,古板的校服被他穿得痞气,粗硬的浓眉下是一双上挑的眼,眼眸中既没有歉疚也没有羞耻,天生带股轻蔑。
红毛父亲比他矮一个头,气势上就弱了,但他年轻时也不是什么善茬,混过社会,比这凶的场面见得多了,何况这是在学校里,更没什么怵的。
他跨步到谢衍面前,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扯过来:“给我儿子道歉!”
他食指指着谢衍的鼻子,咬着后槽牙警告:“我跟你说,今天你不仅得给我儿子道歉,还要写道歉书公开在全校面前念,否则这件事绝不算完,你行为恶劣不知悔改要受处分,我还要报警,别以为你没成年警察就不能治你!”
父亲的强势令红毛更有底气,他向前一步,盯着谢衍的眼睛:“你无缘无故动手打我,还对我威胁恐吓,要是今天你不道歉,就等着进看守所吧!”
话落,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像夜晚的海面,异常的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潮。
然而,千夫所指的当事人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像关闭了信号,所有质疑、威胁、指责都无法被读取。
不仅没道歉,谢衍还挑了下眉,态度称得上挑衅。
周遭响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各种情绪交织的目光汇聚成山,压在少年肩膀,红毛父亲的情绪也被彻底点燃,在此刻到达顶峰。
“谢衍,你这种人就是社会上的渣滓,今天我就送你进监狱,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
话落,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中年男人粗糙而愤怒的嗓音在狭长的走廊上回荡。
几息过后,谢衍低垂的眼睫猛地向上一掀,瞳孔骤然紧缩,眼下伤口的痂痕破裂,透出鲜红刺目的血色。
他身体绷直,身侧的双拳攥紧到发白,青筋狰狞地凸起,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人撕碎。
“你再说一遍。”
少年的嗓音仿佛被火灼伤,低而嘶哑,一字一句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蒋清轻胸口也像被火烧过,捏着笔的手用力到发麻。
她将笔平放到桌面上,合起摊开的作业本,看见红毛带笑的嘲讽表情。
“说你是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终于看见谢衍伪装的面具破裂,红毛心里舒服多了,他讨厌看他那副装模作样目中无人的表情。
谢衍家有钱,父母做生意的,常年奔波在外,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这事儿整座小镇都知道。
别说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就连学校开家长会,他们也从不出现,谢衍的座位上要么缺席、要么坐着他自己。
长此以往,谢衍和父母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薄,后来不知怎么,恶化到一见面就吵架的程度,一家人甚至没法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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