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舒宁瞪大了眼睛,一双水眸中满是不甘和倔强,她凝视着母亲,横着脸不肯跪下。
“我没错,为何要跪。”
徐娘子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一个小厨娘。还想攀附权贵,若是让人知道你心思不纯,勾引府上门生,我和你父亲的脸往哪放。”
舒宁不觉得为自己做打算是什么大错,她一出生就是家奴,是徐娘子和看门的小厮舒镇的孩子。
六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她同为丫鬟的姐姐舒安救了府里二小姐的命,但她的亲姐姐却命丧湖底。
大夫人为了安抚舒家和报答舒安,便许了舒宁还她良籍。
她虽然在府中做事,但不是奴籍,是个自由身,若是想嫁人出府,只需到了年纪同主母禀报一声。
她不想像父亲母亲一般活在底层,看人眼色,也想嫁个好人家摆脱底层身份。
但她的身份实在低微,寻常人家尚且看不起她。
她也没有门道,父母更是指望不上,她如何能为自己寻到一门好亲事。
恰好,春闱考试将近,国公府中有设立学堂,也为寻常寒门子弟开放。
这些寒门子弟中,大部分都是有才学,但负担不起长期筹备科考费用的穷学生。
舒宁觉得,与其让父母给自己找个奴才配了,不如搏一搏,寻个清贫但有才学的男子成婚。
若是他能中举,她便一举发达了,成为官家太太了。
若是他不能中举,男子有学识,在京城可以做先生教书,也不会比现在的生活还差。
“我又不是奴籍,何不能相看个好人家,再者说了,娘说我想攀附权贵,可我从未想做人妾室,仰人鼻息。娘一辈子便是如此了,难不成还要我步你的后尘吗。”
徐娘子不听那么多,她只觉得舒宁心比天高,普通人家的女子尚且还没她那么多心思,竟想着给自己择婿,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依她所看,舒宁若是能嫁给前院吴管事的儿子就再好不过了,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人这一辈子,有得温饱就不错了。
“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舒宁觉得跟她说不到一块去,怎么又扯上廉耻不廉耻的了,于是索性不搭理她,转头在一旁继续梳妆去了。
待会就到午时了,齐公子也要进府读书了,她若是错过时辰,便不能在花园中偶遇他了。
徐娘子见她冥顽不灵,只一味骂她浪荡,又见她往一张娇俏的脸上抹胭脂,更是觉得她如同勾栏女子一般,只知道捯饬自己那张脸,把她气得不行。
舒宁浑然不觉,她生得娇美,一张娇俏的脸像晨光里刚醒的木芙蓉般美艳。一双眉毛弯弯的,眼睛扑闪间,瞳仁里碎钻似的光在跳,唇角便是不说话也像含着三分笑。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的长相不凡,更是不甘心一辈子平凡庸碌了。
舒宁收拾完后,便往花园中赶去。
每日午时,齐胥必定会从此处经过。
舒宁已经在此地“偶遇”了他好几次,每回她都确保齐胥瞧见了她,就算他不是十分爱美之人,但这样一道俏影在跟前晃了好几回,他也该眼熟她了。
果不其然,齐胥捧着书本匆匆路过花园。
舒宁与他迎面碰上时,她手中攥着的一支梅花绒花簪子便被丢落在地。
“呀。”
簪子掉落在齐胥跟前,他后退一步,随后弯腰捡起了簪子。
“姑娘……您的簪子。”
齐胥双手将簪子捧起,递到舒宁跟前,四目相对之时,他才看清了眼前的小丫鬟。
舒宁眉眼弯弯,笑靥如花,脸颊飞上两朵红云,格外灵动。
“多谢这位公子……”
舒宁说着,便伸手接过了这支簪子。
齐胥见她展笑颜,忍不住耳垂泛红,他的目光一定,看见这支簪子造型独特,不是寻常女子喜欢的牡丹芍药等花型,反倒是清冷的梅花。
他好奇道:“姑娘的簪子倒是独特,旁人大多都喜欢些玫瑰、牡丹或蝴蝶一类,姑娘喜欢梅花?”
舒宁的脸一红,攥紧了几分手中的簪子,“世人皆道梅花清冷孤傲,但独立风雪中的高洁品质我很是喜欢……”
齐胥听着听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衣服的样式,他的母亲素来喜欢梅花,他每件衣服上都绣有梅花纹样……
舒宁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她哪懂什么梅花啊兰花的,她是瞧见齐胥的衣服上大多都有梅花,猜到他喜欢梅花而已。
“公子,我还有事忙,先走了。”
齐胥似乎是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再次醒过神来时,她已经走远了,只留他一个人的背影立在园中。
他仿佛还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玫瑰花香味……
“世……世子。”
齐胥扭头就瞧见江霁安站在长廊下,他的身姿挺拔,清风朗月,一双锐利的凤眼瞥过他的神情。
江霁安心中嗤笑,读书之人竟如此意志不坚,路遇一个小丫鬟,也能让他神思飘然。
“可是要去学堂,你我同路。”
齐胥的眼睛一亮,他一直很仰慕这位世子爷,虽说他是国公府世子,但是也没有享受家中荫封不求上进。
反而靠自己的真才实学,一步步从四品尚书左丞做到正二品中书令,他不仅有家世才学,为官更是清廉正直,是京城中公子的典范。
齐胥虽然在国公府中学堂读过一段时间的书,但还从未见到江霁安,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会来学堂,当真是让他惊喜不已。
江霁安是被府上的先生清儒请来的,五后日就要春闱会试了,江霁安的才学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若是能在会试前得他指点一二,也能对这些学子有帮助。
江霁安同学子们探讨一番策论,随即又想起近来京中的一件棘手的问题,便淡淡开口:“近来南方连连水涝,水可没腹,许多灾民都往北方避难。如今难民一窝蜂涌入宣城,朝廷赈灾物资有限,一月已过,朝廷负担越发重,难民却不见好转,此该何解?”
策论乃是科举中重要的一环,江霁安用这个题考他们也属正常。
堂中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江霁安的眉头轻皱,轻抿了一口茶水。
他的眼睛转而看向在堂中安安静静坐着的齐胥,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袖子上的梅花纹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儒见江霁安看着齐胥,便轻咳一声:“齐公子何故一言不发,可是有什么高见。”
齐胥被点到,他回过神来,耳尖莫名泛红,在堂中失神实在是太过失礼。
“回夫子,我方才想事情入神了,并不是故意……”
清儒笑笑:“无妨,你可有什么论策?”
齐胥乃是这几个学子中最上进的,见解最独特之人,所以清儒对他格外关照。
江霁安抬眸看向他,眼神淡然,但却有一种锋利感,竟让齐胥有些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
还不待齐胥回答,江霁安便放下茶杯,轻笑一声:“齐公子,做学问需专心,你文章不想,想钗环,岂不失礼。”
齐胥听他这样一说,便知道在花园中他都看见了。
齐胥不免脸上一红,有些汗颜。
“世子说的是,是我失礼了。”
他朝着江霁安拱手起身,一板一眼回答了他的问题。
难民虽多,水涝难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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