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夏季,屋子里所有的空调打开着,都调到了二十多度的最大风速制冷模式,由于丧事必须敞开着防盗门,加之来的人又多,一百多平米的屋子里燥热的几乎和没开空调没区别,老太太一边用扇子扇风,一边抽泣。
忽然,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从门口闪了进来,男孩穿着凉宫春日周边的浅黄色上衣,一脸懵逼,女孩穿着牛仔坎肩,敞着口,嘴角挂着微笑,一身酷派感。
老太太闻声从里屋走出来,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上下打量两个少年。
“这人谁啊?”
“同,同,同学!”何仕佳结结巴巴地回答。
“上了高中,长能耐了?学习成绩不见长,倒是挺有主意的?连你二姨的葬礼都敢不来,听你姐说,你刚才看电影去了?”
“姥姥,我,不是。”何仕佳顿感无地自容,焦躁万分。
“眼里有你家人么?!”老太太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音,吓得何仕佳直哆嗦。
老太太转头对向苏怡君:“你是何仕佳的同学?”
苏怡君彬彬有礼地向老太太握手:“您好前辈,张诗瞳太太是我哥的老师,我哥让我来一趟,还望您别见外!”
何仕佳看着苏怡君发愣,这泼妇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
海璃川忽然从里屋走了出来,金莺也闻声走了过来:“这人你认识?她谁呀?”
“我同学。”,何仕佳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怡君全然不在乎金莺和何仕佳之间的矛盾,再次彬彬有礼地说:“听说张诗瞳老师故去了,她是我哥的恩师,我哥跟张老师感情深厚,在国外做学术不能来,想让我代他来吊唁张老师。”
金莺的面色略有变化,却还是板着面孔:“我是她的女儿金莺,你哥让你来,你请便,累了就坐那儿歇会儿。”
海璃川一边做着手势一边客客气气地说:“来,妹妹,找地儿落座!何仕佳他姐刚出去订晚饭去了,他两个姐姐,出去的是大姐,你面前的这位是他二姐,我们晚上出去吃,你想要捎带点儿什么?我给她打个电话。”
苏怡君礼貌回应:“不用麻烦了,谢谢。”
何仕佳彻底不淡定了,心想,合着你苏怡君真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啊,这两年在学校同窗学习的这段时间里,你特么给我泼过多少冷水在我的伤口上撒过多少盐?现在倒好,一副殷诚谦虚的样子,演给谁看?
何仕佳瞪着灵台上的念佛机皱眉:“这屋里放的什么曲子啊?全是和尚念经,还有莫名其妙的鸣笛声,难听死了!姐,我能听会儿歌吗?”
“拿耳机听。”金莺冷淡地说。
“没带耳机。”
金莺立即翻脸:“没带别听!嫌难听楼道待着去!”
苏怡君立即掏口袋:“没事用我的吧,我带耳机了,给。”
何仕佳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你不是只用耳麦听歌的么?”
苏怡君立即用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耶的手势,同时闭上一只眼睛:“耳麦对我而言和漂亮女生的装饰品无异。”
何仕佳小小惊讶了一下:“原来你真的是这样!这样的话,我挺喜欢你戴上耳麦的样子的!尤其是全黑样式的耳麦!你戴上耳麦的样子,简直比秦里溪还好看!对了,还有你喜欢穿的耿鬼的那件白色T恤!”
金莺快步无声地走到何仕佳的身后,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你是闲的难受吗?一惊一乍的?”
何仕佳咬紧牙关,转身看向海璃川:“海哥,有空儿么?陪我出去买刨冰,顺便去找我姐,现在也快到饭点儿了。”
他就是想避开金莺,二姐的倔脾气让他反感至极,尤其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他非常地不适应,以往都是自己家人,不敢,现在苏怡君都来了,得跟二姐耍个威风才行!得告诉他们,看啊,我才不是任由你们欺压的老实人!
苏怡君见机说道:“哎带上我,我也闲的难受着呢!”
海璃川微笑:“你们两个一起?好嘞,那走起?”
金莺没有像是何仕佳预料的那样对他的无礼大发雷霆,而是保持了严肃和沉默。
何仕佳把苏怡君价格不菲的日本Final耳机戴上,打开手机上的网易云音乐,列表里一连串ACG歌曲,全是日本歌,他打开一首名叫《Call your name》的,和动漫《进击的巨人》有关的歌曲,他自认为这首歌和二姨的葬礼很搭配,但想想也知道金莺不会允许他在灵堂上放这种歌的。
“小何,别光顾着听歌,你带路,我不认识哈!”苏怡君一蹦一跳地走出公寓的大门,何仕佳紧随其后,海璃川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面,
金莺从楼道的窗户向外看,表情严肃的目视着他们走远了。
公寓后面的步行街,何仕佳苏怡君二人提着刚刚在冷饮店做好的刨冰,和两杯手打柠檬茶,从商店里走了出来。
海璃川忽然说:“小何,你是不是挺讨厌金莺?”
“哈?还行吧,我讨厌她在家里放的那首歌,和尚念经,鬼一样的旋律,整个长度连半分钟都没有,全是在循环重复的调子,听得我浑身不自在,好像在做法招魂一样。”
海璃川笑了:“弟弟,那不是歌,那就是念经,这首曲子是大了选的,事先征求了你姐的同意。”
“大了是谁?”
“负责操办丧事仪式流程的。”
何仕佳撇撇嘴:“反正我不喜欢听。”
“你喜欢听啥?”
何仕佳沉默了,看着手机上一连串的ACG歌曲,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
苏怡君赔笑:“小何只喜欢听二次元,他是我们班里出了名的死宅!”
海璃川就事点了一根烟:“听说今天中午你跟同学去看电影了?你姐气得要命,你姥差点犯心脏病,唉,你说你非得挑这种时段看电影,搁谁谁不急眼?”
“他还带着我了,和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那个女的是我们班的班花,看的《你的名字》,我们一共四个人,那班花是我闺蜜,他暗恋我们班花,但班花对他爱搭不理。”
海璃川的情绪异常开朗:“哈哈,妹妹,电影票是我赞助的,听说小何总惦记着你们的班花,说班花有一个好闺蜜,还有他的一个平时聊的来的基友,说的就是你们几个人吧。”
“小何长相不错,身材也好,可是班花看不上他,他要是一个女孩的话,可能会像我一样成为她的闺蜜。”
何仕佳的脸颊有些泛红,颇有少女受到羞辱后的娇羞感。
饭馆,何仕佳看到夏诗正在大厅里和一个陌生的男青年交谈,那个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经典瓜子脸,丹凤眼,留着黑色的短发,穿着绿底迷彩样式的休闲裤。
夏诗脸上略显不悦:“这件事你和金莺去说,你得经过她的同意。”
青年的声音略显沙哑,但较为稳重:“我们需要你母亲,你母亲的妹妹的合作与配合。”
“那你找我商量什么?我管不了她家的事情。”
何仕佳苏怡君忽然出现,夏诗当即反应过来:“何仕佳,你没在金莺那儿待着?”
“我陪你来了。”
“陪我干什么?你下午才到的吧,金莺气的够呛。”
夏诗打量苏怡君:“这人谁呀?”
何仕佳说:“我同学,一个班的。”
“金莺说你跟同学看电影去了,你把同学带来参加吊丧了?”
苏怡君去和夏诗握手:“你好,我是何仕佳的同学,苏怡君,我哥是张老师的学生,在国外念大学,让我来替他吊唁张老师。
苏怡君自我介绍之际,男青年这时不说话了,用迟疑的眼神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很眼熟,却一直不主动询问。
“你哥谁呀?”
“我亲哥,跟我同姓,比我大两岁,考的国外艺术类大学音乐方面的专业,所以来不了。”
苏怡君有意隐瞒她哥的情况,夏诗见状不再过问:“我在这儿订桌,张老师生前爱吃烤鸭,金莺特地让我选的这儿,后天去殡仪馆火化完也在这儿订餐,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该来了,算路上的时间,差不多即将出发了,这儿没多远,走路就过来了,你们愿意陪我待着就待着吧。”
傍晚,天色阴沉昏暗,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七月的天气,格外闷热,难得下了一场雨,还是瓢泼大雨,却又很快停止,饭馆大门距离公共垃圾桶不远,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发酸发臭的难闻气味,仿佛老天爷在开玩笑,玩弄着金莺抑郁寡欢的心情。
金莺抬头凝望着阴郁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
夏诗站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张望她:“你看什么呢?”
“据说,每当下雨之际,天底下就会有一户人家遭遇重大创伤,丧事时下雨,预示着福泽后代。”,金莺换上一副深沉的姿态,“老话讲,人到七十三是道坎,八十四是道坎,没听说过五十也是一道坎。”
夏诗随手一挥,说:“嗨,你说的这些都是迷信思想!想这些有什么意义?赶紧进去吧,人差不多到齐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哎,离那个垃圾桶远点儿,你不嫌脏啊!”
金莺转过身,并缓缓地迈开步伐,满脸的心不在焉。
餐桌上,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坐在那里发愣的金莺,这个父亲英年早逝,母亲如今也香消玉殒的可怜女孩,今后就要独自一个人支撑起她的家庭了。
大家都觉得她好像真的长大了许多,她能自始至终保持着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实在是很坚强。
饭馆的雅间,男人们坐一桌,女人们坐一桌,男人们一边抽烟一边讨论国际新闻,说一年一度的美国大选又换总统啦,乌克兰那边的战况不是很乐观啦,女人们则一边刷抖音一边聊家常,这其中包括了何仕佳的母亲张诗音,张诗音又跟亲戚朋友们聊起了,她儿子的一些怪状。
“你儿子今天上午怎么没来?”夏诗的母亲张诗月问道。
张诗音一脸愁苦地说:“大姐,你知道你女儿跟我说的什么吗?她说金莺不让何仕佳来,来了就轰走!她还跟我儿子单独说了几句话,我儿子信了,说什么也不来!到底有这回事么?”
张诗月表情茫然:“夏诗去你们家啦?我怎么不知道?”
“啊,你宝贝女儿在给二姐布置灵堂的时候亲自跑我们家去了!”
“布置灵堂那天我来的晚点儿,她怎么能这么自作主张啊?”张诗月的脸色骤变,转头朝着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和金莺聊天的夏诗喊道:“豆豆?豆豆!你给我过来!”
“妈妈叫你没听见吗?”张诗月再次喊道。
“诶?”夏诗抬起头。
“把手机关了!过来这里!”
夏诗走到张诗月的跟前,她母亲丝毫不留情面地当头训斥道:“二姨设灵堂时你去三姨家了?你怎么没跟我说?谁让你去的?怎么这么有主意啊?”
“金莺让我去的。”
“让不让来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你把金莺叫过来,我问问她。”
金莺被叫了过来,坐在了张诗音和张诗月的中间。
“有这回事吗?”张诗月问道。
金莺表情冷漠地解释道:“我让夏诗去的,我确实说了不让何仕佳来,现在我父母都没有了,我家的事情完全由我来做主。”
“孩子,你别赌气,说了就说了,以后大姨就是你妈,大姨问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没有什么打算。”金莺单手托腮,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双眼无神。
张诗音借机插话:“金莺啊,你别有顾虑,以后三姨家你随便来!你千万别再和我们家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计较了,他才刚上大学,什么礼貌都不懂,就是希望你多多担待一些。”
“哦不用了,谢谢三姨。”
“何仕佳那个孩子,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太不像话了!”
“我不让他来不是因为我生他的气,三姨您多虑了。”
何仕佳全程像是一个哑巴一样的,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听得真真切切,却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一样,张诗音顿时感觉心里舒坦了许多,却有有了疑惑。
金莺把手放下,用眼神示意说:“来,大家别愣着了,夹菜吧,这是三姨您点的菜么?您知道我喜欢饭前吃秘制炒红果这道菜啊,真是谢谢了呢。”
金莺拿起筷子,从凉菜菜碟中夹了一颗炒红果塞进嘴巴里,露出了浅淡地微笑,这个一向严肃正经的女孩,竟然也有微笑对人的时候。
她在笑么?真的很少看见她会笑啊。
大家都这么觉得。
“我小的时候,妈妈就经常做炒红果给我吃,那时她就教导我说,酸甜酸甜,人生先有酸才有甜,这道菜真是让我意犹未尽。”
顺着一道狭窄的走廊穿出去,苏怡君把海璃川约到了饭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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