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县**镇**村。
许百灵今年已经七十好几了,本来风烛残年的年纪,却格外精神,这天,是他孙女的生日,每当这天,孙女都会按照老家的规矩从城市回来,和老两口以及亲戚一起在老家的平房里开家庭聚会,他非常自豪自己能有这样优秀的孙女,孙女在几年前以县高中前几名的成绩考入了国内的某重点大学一本的生物工程专业。
许百灵独自一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抽烟,吞云吐雾,他回忆,孙女小的时候喜欢饲养各种小动物,还经常自己一个人偷跑出院子,下到田地里看爷爷奶奶种水稻及各类谷物,有一次不知道从哪里带了一条小鳄鱼回家,执意要饲养,为此还被她的爸爸狠狠揍了一顿。转眼间,孙女考上大学了,还是重点大学,她圆了儿时的梦想,从小喜欢生物学相关内容的她,入读生物工程专业,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咯咯咯咯!
“哎!老头子!在那儿愣啥子?快过来帮忙哪!”
许百灵立即从回忆中醒过来,转头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老伴。
“你弄啥咧?”
“逮鸡呀!”
许百灵猫着腰,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去,手一使劲,拍到大腿根的肌肉上,一脸无可奈何地说:“哎呀我地爷,杀个鸡子都能给你放跑了!你还中不中?”
“孩儿她爷!别让它跑出咱地院子!好不容易养到今儿个!”
许百灵急忙站起身,想去追被老伴放跑的那只老母鸡,却怎么都使不上劲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老寒腿又犯了,老两口眼睁睁地看着老母鸡蹿出了院子,跑到村巷里去。
“哎!鸡子跑了!跑了!”
一个迅捷的身影在院子外墙的下面闪了一下,一只纤细的手攥住鸡的一条腿,鸡受到了惊吓,倒悬在半空中咯咯咯叫个不停。
抓住鸡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青绿色的翡翠手镯,双手手指指甲较长,上面涂抹了淡粉色的指甲油,女孩留着黑色的披肩长发,额前有齐刘海,双耳上面打着一对银白色的耳环,上身穿着一袭白色底面的带领羽绒大衣,扣子打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女士内衣,下身穿着黑色短裙和黑色打底裤,脚上穿着一双棕色的长靴。
女孩名叫许灵昕,是许百灵的孙女,今年二十三岁。
许灵昕的表情冷漠,嘴巴撅成倒月牙的形状,拎起鸡朝院子里走去。
“哎!老婆子!昕昕回来啦,昕昕回来啦!”
老两口一起围了上来,尤其是许百灵,像是找到什么稀罕宝藏似的双膝弯在许灵昕的正前方,伸手去抚摸她的耳朵。
“哎呀,闺女,咋还打起了耳环!受不受罪哪!”
许灵昕紧闭的嘴唇张开,面露尴尬:“哎你别动!我们单位的闺蜜现在都流行戴这个!”
“你这指盖子咋地啦?咋变得那么浅?”
“这是指甲油!城里的女孩都流行涂指甲油!”
“哎呀闺女!城里有这多的玩意儿?”
“你赶紧把鸡拿走啊!”许灵昕使劲地摇晃着老母鸡的一条腿。
许百灵立即反应过来,转头大喊:“哎老婆子!赶紧把鸡子炖了!咱闺女还等着呢!”
“不爷爷,我要吃新疆大盘鸡。”
许百灵一愣:“你说啥,大盘鸡是啥玩意儿?”
许灵昕露出微笑:“城里的大盘鸡好吃着呢!我带了菜谱,一会儿我亲自下厨!让您二老都尝尝鲜!”
许百灵目光呆板地看着她:“你亲自下厨?你哪会做饭咧?”
“我在城里时跟妈妈学的!我妈说都这个年纪了,就算没有谈婚论嫁也得学学做饭吧,然后我就学会做饭了,做点简单的还行,复杂的不太会。”
许灵昕走进平房,一屁股坐在炕上,把大衣脱了下来,习惯性地用双手梳理了一下长发,把上面的灰尘抖落下来,然后将整个上半身躺倒在炕上,打开了手机上的QQ。
斌子,我到老家了。
你回老家过生日?
对,我每年都回我爷爷家过生日,十好几年了。
你父母跟你一起么?
不,这次就我自己。
许百灵和老伴在厨房忙得火烧火燎,许灵昕放下手机走进厨房,刚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血的味道,低头一看,鸡血撒了一地,她皱眉,张口埋怨起来:“爷爷奶奶!你瞧你们弄的!太不优雅了!真是活该你们一辈子在农村里呆着。”
许百灵眨了眨眼:“啥叫活该?楠们在农村呆的挺好啊。”
许灵昕四下环顾:“行了!赶紧把墩布拿来,我把这里擦干净,我跟你们讲啊,以后再杀鸡的时候,要先找几张报纸铺在地上,免得把鸡血弄得到处都是,多不卫生,要是换在十几年前,你们就得禽流感了!”
“你咋变得这么耐干净了?”许百灵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许灵昕一边拿着拖把擦地一边嘟囔:“行行行,别说废话了,白条鸡会弄吧,把鸡毛拔了内脏掏了,然后就放在锅里别动,我一会儿亲自下厨。”
许百灵呆呆地看着她:“中,孩儿她奶奶!过来把鸡子弄干净了!我不会掏这玩意儿!”
许百灵猫着腰,慢吞吞地走进里屋,老伴闻声走过来。
“昕昕,你别傻站着了,回屋歇会儿吧,一路上怪累的!”
许灵昕伸了一个懒腰:“那我先进去了,记得掏内脏时慢点儿!别弄得到处都是!”
许灵昕回到屋里,脱掉长靴,倒头躺在了炕头的枕头上,她留意到,枕头的上面盖着熟悉的红色绣花枕巾,这块枕巾的年龄都快赶上她的年龄了,第一次见还是自己刚上幼儿园的时候,老两口用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换,现在,她仍然在幼儿园,只不过,她现在是在幼儿园里当幼师。本科生物工程毕业,毕业后在城里的幼儿园当幼师,起初,她的父母不太赞同,可许灵昕早已没有了当初报考大学时的激动,按照她自己的叙述,大四实习期间遭遇了挫折,从此改变了对本行专业的态度,一心想要找一个能让自己舒心和叙旧的环境,于是就阴差阳错地被幼儿园聘用,成为了一名年轻的幼师。许灵昕的父母都明白了她的意图,她从小就喜欢和小孩子待在一起,直到长大仍然想和小孩子做伴,她觉得小孩子是最不可能有心机的绝对纯真的人。
QQ上有一个昵称叫做走地鸡的网友给许灵昕发消息。
这里的环境挺不错嘛,想不到你的老家还有这样的待遇。
“有什么不错的?脏乱差地要死。”
“我最新得到情报,艾萨尼兹学府即将会有大动作,现在还不明确是什么事情。”
“大动作关我屁事?有本事自己去做,别找替罪羊!”
“你可是贤者侍从啊,别忘记了你的使命!”
市中心三甲医院,光线昏暗的太平间里。
一男一女两个戴着医用口罩的人站在太平间的外面,透过太平间双敞开式的嵌入挂帘的大门,外面是市中心三甲医院高大挺拔的住院楼,急诊楼门上方频频闪烁的霓虹灯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醒目。
男的是医院心脑血管疾病科科室的主任,年纪略大一些,他摘下口罩,朝着太平间里面瞅了一眼,紧皱眉头,然后指着一个裹尸袋说:“这具病人的遗体存放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今天才到的。”
“今天才到?“主任拉开裹尸袋的拉链,用鼻子闻了闻,顿时火冒三丈,“撒谎!你们干什么吃的?这尸体都开始腐败了!你们没有闻到么?”
“抱歉主任,这个我们没有注意到。”
“那你们注意到什么了?一旦让死者家属知道,我们医院又得因为对患者遗体处理不当负全责!到那时,我、你、我们整个科室的一个都躲不掉!”
主任气急败坏地训斥着这个年轻的小大夫,甚至急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阵子,主任才继续问话。
“这个人生前做过什么手术么?”
“做过一次心脏搭桥手术和一次静脉溶栓手术。”
“具体怎么死亡的?”
“心梗加之心力衰竭,在做完静脉溶栓手术后病情不见疗效,送到ICU观察几天之后突然再次心梗,这次血栓的范围更大,直接要了她的命。”
“把病人家属在手术风险协议单上填报的信息给我,我去联系。”
“病人姓名张诗瞳,五十岁,性别女,联系电话等详细的信息都在这上面了,请主任过目。”
主任顿时轻蔑地冷笑:“这个患者挺奇怪的。”
“怎么了?”
“她的胸部彩超显示,心脏乃至各个身体器官衰老得非常明显,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正常指标,我问家属患者平时服用过什么特殊的药物吗?病人家属说没有,我问平时抽烟喝酒吗?说没有,我又问有吸毒前科吗?也口口声声说没吸过毒。”
“不对呀。”主任的眼色突然困惑起来,“张诗瞳是吧,她原来在我科室管辖下的住院楼,后来急症发作被送进ICU全天候监测,最终仍然没能抢救成功,病人家属在一周前雇来殡仪馆专用的送丧车把患者的遗体拉去殡仪馆火化处理了,所以这具遗体到底是谁的?他们火化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张诗瞳本人?你们太平间的负责人员怎么搞的?!”主任的反应慢了半拍,情绪越来越焦躁,又回到了之前一肚子怒火的状态。
“啊?!”小大夫顿时懵了。
主任立即把裹尸袋完全打开,露出了里面躺着的一具冰冻地浑身上下惨白发紫的中年女性的尸体,尸体是刚从冷冻间中抬出来的,还冒着股股地冷气,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从面貌上看,瞳孔外翻,眼窝深深凹陷,面部完全失去了血色,尚能辨识清楚死者的具体身份,却已经有明显的腐败迹象了,由于尸体一直被低温冷冻存放的原因,腐败散发的气味稍稍清淡一些,但仍然能被明显地感受得到,主任立即断定,这具尸体,确确实实是张诗瞳本人。
许灵昕出生于河北省保定市的农村,从小跟父母还有爷爷奶奶住在同一个平房里,后来,她的父亲去了城里,留下母女二人,十几年后,她的父亲做生意赚了钱,在海南买了房,还把户口变成了蓝印户口,就此变成了大半个海南人,为了让妻儿过上更好的生活,毅然决定把许灵昕和她母亲接到了海南居住,爷爷奶奶在农村待了一辈子,秉持守旧的思想,留在了农村。
许灵昕的父亲在城里打工没少受挫折,在当时那个年代,迁户口并不容易,她的父亲仗着身强力壮,从建筑工地的工人埋头苦干,终于有朝一日混到了管理阶层,就此和农民工阶层说再见,之后更是发奋图强,为了子孙后代拼上大半辈子地精力赚钱最终在海南这边安了家,许灵昕对于父亲十几年对母女二人的不作为并没有多么感同身受,反而是平添了怨恨和冷漠。
许灵昕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发呆,农村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耳边少了城市那股喧哗,她凝视着眼前老旧的红色砖头砌成的砖墙,陈旧不堪。“哎昕昕,你怎么不进去和大家聊天啊?屋里可热闹呢!你不是总念叨想见你表弟么?弟弟也在啦!他在用你的电脑打游戏呢!”
说话的是同村的长辈,许灵昕的二姨,一个在县高中里教书的老师。
许灵昕忽然站起身,顺势踢翻了板凳,快步朝屋里走去。
二姨站在原地一愣:“怎么还有点不乐意了?”
平房里,亲戚老小都聚在外侧的客厅里打麻将牌,放置大炕的卧室位于最中间,许灵昕刚一进来,就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板凳上,炕头上平放着一台白色的苹果MacBook Air笔记本电脑,他一边操作鼠标,一边操作并不是很顺手的笔记本电脑自带键盘,屏幕上,是一个俯视视角的多人竞技游戏,少年在操作一个名叫阿卡丽的角色。
许灵昕立即把鼠标从他的手中抢过来:“玩起《英雄联盟》来了?啊?这是你姐我的办公电脑,赶紧把游戏关了!”
少年回过头:“啊,是昕,昕昕姐姐!”
许灵昕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长按电脑的电源键,强制关机,少年顿时一脸懵逼。
“昕昕姐姐,你这身打扮真好看啊,我们学校的校花都没有你好看。”
“滚一边儿去!”
许灵昕不让表弟动她的笔记本电脑还强制关机,并没有明说缘由,实际上,她是担心电脑里的一些隐秘信息被外人得知,尽管她的保密意识很强,还为WPS等办公文档设立了单独的密码,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让任何人使用她的这台笔记本电脑,因为电脑上储存着关于许灵昕的一个非常机密的信息。
据她本人对这个信息的粗略描述,今年有件非常重要的大事需要在外地完成,关乎她的学业和未来的命运,将会有很长时间不能回老家,爷爷许百灵没有细问,信以为真地认为无非就是关于大学读研的事情,但是事后,许百灵对这件事却神神叨叨地不再提起,任凭别人怎么问他一个字也不说,搞得别人都以为她爷爷受到什么精神刺激了,建议他去市里三甲医院的精神科查查,许百灵则对此有些恼火,但是时间一长,他竟然真的有些情绪不正常了,呈现出间歇式的发作。
就在这天晚上,许百灵和亲戚们聚在村里平房的客厅里聚餐,许灵昕的奶奶在厨房里包着饺子,不时地听见紧闭着门的客厅里传来一阵一阵地唉声叹气,叹气的人正是许百灵。
“昕昕怎么那么长时间才回来一次啊,好不容易回来了一次,还是不言不语儿的,自打去年过年开始,就不耐说话了!我搅的,是不是在城里耐欺负了?”
许灵昕的二姨说:“楠说收啊,你这是何苦呢?你孙女儿忙着上学念书,不回来是正常的呀,你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有多勤奋么?现在的社会竞争多激烈哪!你孙女能不忙么?别想她了,赶紧坐下来吃饭吧,大家都等着包饺子呢,连咱村儿村长都夸她,说老婆子包的韭菜馅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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