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怪谈鬼村(三)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
一分钟前。
谢笙接过了瓷碗。
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没有立刻饮下,而是走向木桌,如同祭祖般双手捧着碗,身姿恭敬,对着桌上的灵位三鞠躬。
表情宁静,似乎是对村中先祖无比尊敬虔诚。
姬澜:“卧槽。我兄弟怎么还在规则之上给自己加戏的。”
童天睿右眼猛地一跳,也完全不知道谢笙要做什么。
眼前,谢笙总算是鞠完了躬,但没第一时间喝酒,而是绕回蒲团处准备叩首。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却被蒲团的边角勾了一下,整个人略一踉跄。
“啊。”
他低呼一声,手中的酒碗随之一晃。
半碗米酒瞬间洒出,酒液溅射,直接泼在了媒婆的袍子与裸露手臂上。
“滋——”
如烧红的铁片浸进冷水。
媒婆的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一道青黑色的腐蚀痕迹,竟冒出一缕青白色的烟。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那声音刺得人鼓膜都跟着发涨。
我操?!
姬澜吓得魂都快没了,差点就一个箭步冲过去。
慕蝶伸手,拦住了他。
“他在卡bug。”
“卡......卡什么??”
姬澜脸都白了,完全没懂:“什么意思?”
“规则第三条,所有村民后颈皆有青色胎记。若不慎惹怒,请立刻使用酒水泼洒其身,虽会引其尖叫,但可防事态失控。”
慕蝶说道:“媒婆后颈有青色胎记,她是村民——或者说,谢笙在测试她到底是不是村民。”
【村民不会害你,但村民会害你。】
在这个异种领域里,“身份”太过重要。
媒婆长得实在太像纸扎人了,所以趁异种领域刚开始,难度和规则还没有加深,就是确定她是不是【村民】是最好的时机。
慕蝶接着道:“谢笙洒的是敬祖用的米酒,属大不敬,她理应生气。但根据规则,酒又正好可‘镇怒’。所以谢笙想看她到底会不会生气。”
童天睿:“???”
姬澜:“???”
两人这才注意到,那尖叫声虽然震耳欲聋,但媒婆的身子居然纹丝未动。
她的表情十分扭曲,像是有两种意
志在拉扯她的五官,一边试图怒火喷发,一边被某种“不可违抗
验证出来了。
——媒婆是村民。
她死死盯着谢笙,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童天睿:“......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雪夜小丑」里,小丑对谢笙的仇恨值也是最高的。
神了。
怪不得谢笙没有能量值,因为全是仇恨值。
姬澜也被谢笙这通操作震惊到了,张大了嘴:“我勒个,还得是我笑死哥啊。玩家笑,NPC死。
童天睿:“......最好是NPC死,而不是谢笙桑被针对死。
媒婆朝着谢笙的位置迈出了一步。
谢笙面露惊慌的表情,也像是被吓到了,赶紧把剩下的米酒喝进口中。
待慕蝶把酒气蒸发后,他语气无比诚恳,还一鞠躬:“对不起,手滑......不是,脚滑。
姬澜:“......
我看你挺狡猾。
媒婆没有再继续动作,可那阴冷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谢笙身上,如同在打量一个即将入土的新娘。
谢笙倒跟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捧着那只瓷碗走回供桌前,跪在被他撞歪了的蒲团,叩首。
一次。
两次。
第三次刚落下。
谢笙忽然把头抵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了。
“?
姬澜眼皮一跳,刚想伸手拉人,结果下一秒,就见谢笙从口袋里摸索出了手机。
不得不说他此刻的姿势有点滑稽,脑袋挨在蒲团,倒着解锁手机屏幕。
然后点了几下,祠堂内瞬间响起一段事先录好的节奏声:
“咚、咚、咚——
再来一遍。
“咚、咚、咚——
音质清晰,回响稳重,还带点低频混响,完美还原供桌前磕头时的声波反应。
姬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
这都行?
谢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尘土,对骆思怡和慕蝶说:“需要Airdrop吗?
语气自然,跟分享会议资料似的。
“啊、啊......
骆思怡还有些懵逼,但本能地点头:“要的,要的兄弟。
谢笙:“那你开一下蓝牙。
“哦哦。
骆思怡立刻遵照。
她和慕蝶收到了Airdro
p,眼见油灯已经快要见底,两人立刻去过流程。
“她是村民。
谢笙回到姬澜和童天睿身边,面露遗憾之色:“虽然不知道这个身份代表什么,但最好别村子里的村民都跟她长得一样,吓都吓死了。
可惜了。如果是纸人,我把米酒泼到她身上后,就可以整个打火机给她烧了的。
童天睿:“?
童天睿扶了扶眼镜:“如果她真的能被烧死,那肯定就不是主异种了。GEMA资料说,指引性NPC都比较守规矩且重要,谢笙桑还是留着吧。
“也是。
谢笙若有所思:“那咱们一起努力,等找到主异种后再烧也不迟。
童天睿:“......
慕蝶看着谢笙四处滴溜转的眼睛,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这人还记恨着媒婆给他的新娘扮相呢。
要是【Ctrl】异能有个记录的技能,他肯定会在小本本上记仇。
真可爱。
慕蝶微微垂眼。
想rua。
陆双诗站在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自己马尾辫。
听到尖叫声她就折返了进来,看谢笙从“泼完媒婆到“播音磕头,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出极度荒谬的精彩剧本。
她的眸底重新燃起兴奋的光,唇角缓缓裂开一个弧度。
不是开心,更像是找到了乐子。
“哈......
她舔了舔嘴唇:“这次副本,好像有点意思了。
-
最后一位来完成“敬酒礼的是蓝梓语。
从进异种领域后,他整个人就低着头站在阴影里,没有和谢笙三人对过视线,更别说打招呼。
油灯这次是真的要见底了,要不是偶尔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吹得突然升起一点,看着都已经熄灭了。
童天睿心里焦急:“快点啊。他怎么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
蓝梓语喝完米酒,跪在蒲团上,开始叩首。
“谢笙。
身后突然传来了慕蝶的声音:“米酒也溅到了你的侧颈。我帮你擦掉?
“啊?
谢笙洁癖犯了,头也没回地应:“快擦掉。
但下一秒,谢笙就后悔了。
慕蝶看着温温和和,体温却冰凉得很,触到谢笙颈侧的一瞬间,谢笙差点打了个寒颤。
但指腹却很柔软,尤其是脖颈这种略微敏感的地方,肌肤相贴又相蹭,产生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
谢笙出声:“你......”
他话音刚起,却见面前的蓝梓语在只叩首了三次后,就站起了身。
谢笙:“?”
蓝梓语不会时间回溯了三次吧。
可这样异种会认吗?
谢笙注视着前方,正要看媒婆怎么判定,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等等。
慕蝶不会也摸了自己三次吧?!
谢笙回忆,慕蝶是在蓝梓语第一次叩首时发出询问,第二次叩首时摸向自己的。
草,那还真是摸了三次。
谢笙:“......”
算了,慕蝶肯定也没记忆,自己也没记忆,不怪他。
谢笙非常心平气和。
在谢笙背后,慕蝶轻轻扬了下唇角。
——rua到了。
桌台前,蓝梓语磕够了九次,但媒婆的认知里,他却只磕了三次。
她的杀意瞬间从谢笙身上转移到蓝梓语身上,嗓音冰冷:“你没有完成祭拜仪式。”
蓝梓语缓缓站起身:“我完成了。”
媒婆:“你没有完成。”
蓝梓语:“我完成了。”
媒婆:“你没有完成。”
蓝梓语:“我完成了。”
谢笙:“......”
这是咋了?又时间回溯了?
车轱辘话说了快一分钟,还是媒婆先忍不了。
她咬着牙:“我说了,你没有完成。”
蓝梓语依旧是平淡的低声:“你说了不算。”
媒婆:“......”
蓝梓语又道:“如果我没有完成,不是正合你心意么?”
这句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虽然目前并不知道没有完成“敬酒礼”会带来什么后果,但蓝梓语若是没有完成,一定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媒婆盯着他,浓黑的眼睛在暗红烛火下泛出黏腻的油光,像死水上漂着一层燃不尽的蜡。
谢笙看到,她的瞳孔正在逐渐放大,慢慢浸染进眼白,给人一种“正在聚焦”的感觉。
不,不是聚焦,更像是锁定。
她动了杀意?
她可以随便杀外来者?
自己把米酒泼到她身上,她都没有真正对自己动杀意,可蓝梓语只是和她顶了几句嘴,她却要对蓝梓语动手?
为什么?
谢笙的大脑飞速旋转,但本能的,已经准备端过桌台上剩下的米酒、泼向“村
民媒婆。
下一秒,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抱歉。
是弗丽嘉。
她话虽是道歉,却仰着下巴,语调十分高傲:“我会管好我的家仆。但我离不开他。
——是了。
这一瞬间,谢笙忽然意识到,媒婆对待自己和蓝梓语的态度不一样,是因为自己和他的“身份不一样!
自己是“新娘,他却只是“家仆。
村中有人要娶妻,于阴历七月初七夜子时,办婚宴。
若新娘因任何原因未能完成婚礼流程,则家仆将自动继任其婚约,并完成嫁娶流程。
哪怕“家仆顺位,也必须有“新娘出席婚礼。
所以在这个村子,“新娘至关重要,而“新娘还在时的“家仆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也是媒婆能容忍自己作死却要对蓝梓语动手的原因之一。
果然。
同为“新娘的弗丽嘉发话了,媒婆就没有了进一步的杀意。
她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最后看了一眼蓝梓语,就头也不回走出了祠堂。
擦身而过时,谢笙听到蓝梓语低着头,对弗丽嘉小声:“谢谢妈妈。
“?
谢笙瞳孔地震。
瓦......瓦学弟?
不,以他对蓝梓语的了解,肯定是弗丽嘉让他这么叫的。
这弗丽嘉还是个瓦学姐?
谢笙竖起了耳朵,就听弗丽嘉冷漠回道:“扣一次。我再提醒你一遍,让我们插手三次以上,就算你侥幸通过了异种领域,也只有一个字死。
蓝梓语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连反驳的念头都兴不起,回道:“好的妈妈。
谢笙:“?
不是,你让人家叫你妈啊,有这么当妈的吗?
他觉得真该给弗丽嘉扔进「假妈妈」的异种领域好好学习学习。
童天睿也听到了蓝梓语和弗丽嘉的对话,扭头,语气担忧:“谢笙桑,他们公会都这样吗?这是培养人形兵器还是死士啊?
谢笙:“不知道。
童天睿:“那要是真让弗丽嘉帮蓝梓语三次,他真的会死吗?
谢笙:“会吧。
童天睿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怎么这样?!那不行啊谢笙桑,他还那么小,我们、我们要不要帮他?
谢笙微眯起眼,看着提尔和弗丽嘉的背影:“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杀了他们。
-
跟着媒婆踏出祠堂所有人齐齐一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祠堂外出现了如同队列摆放的血红色轿子轿帘低垂红得浓艳上面用金线绣有歪歪扭扭的“喜”字底下的“口”无比之大像人嘴在笑。每个轿子前都静立着两个头戴高帽脸色惨青的纸扎车夫。
这些轿子一台接一台自祠堂门外蜿蜒铺展开来越往后轿身便越模糊逐渐被黑雾吞没只剩暗红色的轮廓若隐若现。
“——请各位新娘入轿。”
媒婆的话从祠堂内传出伴随着她的声音所有轿子前的纸扎车夫都齐齐转过了头墨画出的眼珠正对准祠堂门口的众人。
“嘶。”
谢笙听到身边传来不少倒吸冷气的声音。
姬澜也“嘶”了一声问:“那我们这些家仆坐哪儿?”
谢笙:“好问题。”
于是他出声询问媒婆。
媒婆瞄了他一眼说:“家仆从轿子后方进入中间有隔板保证隐私。”
看来这些家仆的地位真低啊坐车都得倒着还不问不给说。
谢笙“噢”了声。
谢笙对骆思怡说:“你们坐第二个。”
“啊?”
骆思怡下意识就问:“你们坐第一个吗?我们要不要再不等等?”
谢笙:“后面的轿子在黑雾里停留了更久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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