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幽灵巴士(五)
【你疯了?】
“让所有人小心包括手机镜头、相机、金属制品在内的镜面物品,不要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谢笙对童忆柏道:“这是死亡条件,避免这一点就不会死了。你去告诉大家吧。”
童忆柏一愣,似乎是消化了一会儿这两句话,然后猛地瞪大了眼。
她有些激动,立刻应声,站起身就大声说给了所有人。
生怕有人听不清,她还往车后方走去,边走边大声重复。
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
谢笙把自己也一并夸了,然后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死亡条件已经出来,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他记得最开始时,慕蝶让女会计告诉自己:规律型异种领域里呆够一定时间,或杀死主异种就可以出去。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等,避开死亡条件、等待一段时间就能出去了?
很快,慕蝶回复。
【你想要金箍棒的永久使用权么?】
谢笙:【?】
【就像「午夜便利店」给了你【T】一样,你也可以通过击杀而永久拥有【U】这个技能点。】
谢笙:“?”
他第一反应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慕蝶:【关于你的S级会议,我参与了。】
谢笙:“......”
莫名有种这一帮人是在参加自己家长会的感觉。
谢笙:【那你支持我击杀异种么?】
如果「午夜便利店」的异种是店员任清清,谢笙觉得自己下不去手。
慕蝶:【你只有净化和击杀吞噬异种才能获得“技能点”,但偏偏这两个情况下异种领域的难度会大幅上升。】
慕蝶:【可是我在呢,对吧^^】
谢笙:“……”
确实是这个道理,有S级大佬不用白不用,况且这个攻击属性的金箍棒真的很好使。
……就是这S级大佬说话怎么怪怪的。
谢笙静默了片刻,打字:【我怎么击杀?】
慕蝶:【找到主异种。】
谢笙:“......”
说得像是我不知道似的。
慕蝶:【死亡条件、异种傀儡、车内窗外的线索,都与主异种有关。】
谢笙:【S级异能者什么时候也开始带新人了?】
慕蝶:【现在:D】
谢笙:“
......”
果然没一个高手是正常的,这MD哥看着温柔绅士,实则是女装大佬、戏精演员、幻想小说家的结合体,偶尔还会皮一下。
谢笙收起手机,目光移向窗外。
死亡条件、异种傀儡、车内窗外的线索。
他屈指,敲了敲窗户。
和现实世界里一模一样的声响与触感。
这些乘客死亡后尸体诞生的怪物,是从窗外衍生进来的。
那么,窗外的黑暗是什么?人性藏在最深处的一面?
重男轻女。
嚼舌成瘾。
爱钱贪财。
重男轻女。
嚼舌成瘾。
嚼舌成瘾......
等等!
谢笙猛地抬眸。
曹丽雅死后那个怪物,异口同声说的那句话——那次团建,叶国源和闫青是轮换司机,他们下车解手的时候也看到了她......也看到了那个女孩......所以不止是我一个人没有......我害怕啊当时,你看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没有......
——没有什么?
叶国源和曹丽雅已经死了,但闫青还在,可以从他身上问出情况。
谢笙立刻起身,动作之快吓了旁边的童忆柏一跳。
谢笙走到车前方人群聚集的地方,出声:“闫青是哪位?”
所有人齐齐一静。
虽然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但一些人下意识的眼神飘移,已经给了谢笙答案。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有些秃头、大腹便便,长得非常不显眼的中年男子身上,道:“我找你有点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真不知道......”
闫青下意识就开始撇清自己:“你别问我啊,我这人从来没做过坏事情,我对天发誓。”
自己还没有说什么,他就开始撇清自己。
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谢笙微垂眼睑,发丝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瞳孔,语气平淡:“那次团建、你和叶国源是轮换司机的那次团建,你下车解手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在说出“团建”二字的时候,谢笙就注意到闫青的肩膀就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不过下一秒,闫青好像在心里安抚了自己什么,眼底那点慌乱收了回去,声音平稳了些,重复道:“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不知道啊,根本与我无关,你别来问我。”
谢笙还没继续开口,
他就把脊背挺了挺,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继续道:“这位先生,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谢笙静静看着他,灰绿色的瞳孔没什么情绪。
真没招了。
他最讨厌处理各种与“人”相关的麻烦,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深里是什么,就像曹丽雅表面也看不出她极爱八卦。
还是代码可爱,直接了断,对就是对错就得debug。
眼前,闫青也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就这么和谢笙对视,理直气壮,有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欠揍。
谢笙指节在身侧轻轻点了点。
那就揍一顿吧?
反正这是异种领域,出去后也可以说自己是被精神污染了。
谢笙微微眯眼,下划线棍子就要出现。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闫青。”
而后,身侧传来慕蝶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语调,出口的却是:“你以为避免了死亡条件就高枕无忧了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安静的车厢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还保持现状,这辆车就永远不会停,我们会被一直困在这里。就算不被灵异事件杀死,也会饿死渴死。”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柔了些,但字句落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唯一的线索就在你那里,你确定不告诉我们么?”
——这句话,表面是说给闫青,但实际是说给车厢里所有人听的。
谢笙是方才推理出【死亡条件】的人。
看他对慕蝶的态度,两人肯定认识,在这种境遇下是同一类人、不同于普通大众的“知情人”。
而且他化着cos妆,妆容冷白,本就极美,衣服又是赛博科技风,在这个早已打破唯物主义的空间里,看起来就像是游戏里才会出现的救世主。
他的话自然不会有人怀疑,甚至,一言既出,人群就隐隐躁动了起来。
“......那、那怎么办?”
“我的天......真的、真的出不去了吗?”
“闫青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不是说了你从没做过坏事吗?那你心虚什么??”
“都是同事,你怎么这样。”
“你不为我们也得为你自己考虑啊,你不想出去不想见你家人了吗?”
有人的语气开始急了,甚至带着怒意。
秃头男首当其冲,比刚才指责谢笙更加情绪激烈。
“凭什么
拉着我们一车人给你陪葬啊?!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为什么那么自私???
谢笙:“......
果然,傻逼是无可救药的。
而且对谁都一个样。
在他的带领下,不少人的语气都强硬了起来。
车厢里的情绪像一锅已经烧开的水,翻涌滚烫,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了闫青身上。
慕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侧眸,给谢笙递来一个笑容。
那眼神的含义很清楚。
——这种时候,严刑逼供是没有用的,但煽动起所有人的情绪,用“道德绑架,远比暴力有效得多。
闫青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也没有想到......周围那些人,一个个把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眼神里全是恐惧、质问、指责。
如果谢笙一声令下,他毫不怀疑身边平时和谐共处的同事都会对自己动手,逼自己回答。
他喉咙发紧,嘴角抖了抖,却强撑着站直脊背,表情镇定。
“你不是说那件事‘根本与你无关’么?你只需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剩下的他帮你解决的。
慕蝶笑了笑,美丽的脸上满是体贴与温柔:“你也不想因为这‘与你无关’的事情,而害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吧?
闫青的背脊贴在了车厢壁上。
他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嚷:“那件事与你无关,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你根本没有做错。凭什么要告诉他们?他们的生死也与你无关!!
但同时,他胸腔里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不是被谢笙逼迫的,而是被所有人的视线压的。
仿佛每呼吸一下,都能听见空气里“自私无理、“害死别人的声音在响。
闫青的脑子里一团乱,手指发凉,整个人快在这两种情绪里被撕扯崩溃了。
耳边充斥着同事们的指责与质疑,僵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像泄了气一样,嗓音嘶哑:“我、我......可以告诉他,但是......我只能私下告诉他一个人。
不等谢笙开口,慕蝶就道:“好啊。
他让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闫青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谢笙身边。
谢笙于是道:“我们去中间。
闫青立刻点头。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两人在车厢中间靠后的座椅坐下。
大概是
不想继续接受同事们的审视,闫青低着头,坐到了窗边。
他沉默了几分钟,像是在回忆,然后才慢慢开口:“去年的六月五日,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公司去团建,我和叶国源是司机。——哦对,开的就是这辆大巴车......
沙兰公司是沂城很有名的科技公司,工资一般但压力很大,加班是常态,为了留住牛马,表面功夫和“福利
我们每年都有两次大的团建,夏天那次便是去隔壁山脚下的避暑村庄。
既然美名其曰“团建,那司机也不能累着,于是近几年都是我和叶国源轮流开车。
下午四点多,已经快进村子了,但车上一个小领导突然闹肚子。
虽然是团建,但小领导还是不敢怠慢的,我当即找了个土厕所,靠国道边停车。
另一个小领导说这地儿风景不错,就提议多歇一会儿,给肚子疼的那位腾出时间。
于是大多数人都下了车,走动走动,晒晒太阳,看看风景。
土厕所只有一个男间,我跟叶国源抽了个烟,抽完后那男厕还被占着,于是我俩绕到不远处的草丛里。
分别解决完后,我俩往回走时,听到了一点动静。
有人在哭。
声音很轻,又小又尖,像拧坏的玩具。
我和叶国源对视了一眼,走过去看。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往那边走。
真的。
虽然这事根本不关我事,但如果我没看见,那就更不关我事。
可偏偏,我看见了。
——夏天的野花长得很美很盛,想来那个女孩儿就是来摘花的。
地上还散落着她编的花环,手工做得很认真,也许是想带回去给小妹妹。
但再也送不出去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
草丛后面,有三个男人。
其中两个是村里管事儿的,我和叶国源都认得他们。
有权有势,惹不得。
他们在......
在弄一个小女孩。
十岁出头,穿着洁白的裙子。
裙子被撕烂了,腿上是泥,还有血,还有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吗?
闫青心里说。
那肯定是知道的。
其中一个人穿上裤子走了过来。
他笑了笑,毫不在意道:“是沙兰公司来团建的吗?刚才也有个男的经过,我给了他
一大笔钱他就什么也没看到。你们要吗?”
我和叶国源都知道沙兰公司之所以每年夏天都会来这里团建
我心里头瞬间冒出一个念头:我没看见。这事跟我没关系。
我还想:就算我报警一个外地的小司机能管得了什么?
沙兰公司和度假村是合作关系领导要是知道我掺合进去会不会怪我多管闲事?会不会直接把我辞了?
我知道答案肯定是会的甚至我还会被反咬一口。
我还没说话叶国源先咧开嘴笑了:“好说、好说。一个女孩儿而已。俗话说‘养儿防老养女赔钱’。赔钱货谁在意?”
那个男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张了张嘴然后也脱口而出:“......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努力扯出自然的笑容:“这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情。”
然后我们真的转身走了。
快到车跟前时我俩还看到曹丽雅也往那个方向走去。
叶国源本来想提醒一句但我下意思就拉住了他。
我说:别管与我们无关。
与我们无关。
与我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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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这深埋在心底、折磨了自己很久的事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闫青沉浸在回忆里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执拗:“我还记得那个小女孩看到我和叶国源出现时的眼神......”
“她的眼神......从无神、绝望到一瞬间充满了希望。”
他闭了闭眼嗓子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但我们什么也没看见......这也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哪怕是给谢笙倾诉哪怕秘密已经说出口他依然在给自己洗脑依然重复着:这不关我的事情。
可小女孩那满脸是血的变化眼神却开始在闫青脑海里蔓延、放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就像是一幅画被紧紧贴在了他的眼球外侧。
闫青不敢看谢笙也不敢看车厢前方的同事们于是目光下意识就转向窗外。
他愣愣盯着车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这么久的心里的结终于被打开了。
而且既然自己把秘密说出来了那这辆车上的所有人包括自己也终于可以出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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