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停住,售票员报站:“友谊百货商店到了。”
为了躲姚远亭,与回家的路背道而驰出十站地!
林清照忙跳下车,进店。
水果区竖着【椰子】标签的柜台,摆着两个表皮布满褐色痕迹的干巴圆球,像生锈的铁蛋,价格令人瞠目结舌。
掏光钱包,也只够买一个的,但为了孩子,林清照咬咬牙,喊营业员拿货。
营业员边打电话,边欣赏涂红的指甲,林清照喊了她三遍,她才没好气回:“叫什么叫?没看见忙着呢!你有侨汇券、外汇券?”
“没有。”
营业员翻个白眼:“这是进口椰子,没侨外券不卖!要国产的,明天早点来排队。”
空空如也的国产区,竖着张纸牌:【每人限购一个】
很紧俏。
第二天一早,商店还没开门,林清照就到了门外排队。
好容易轮到她,前面的大爷买走了所有的椰子,她上前找营业员理论:“不是一人限购一个吗?”
营业员不耐烦:“你要有关系,也能都买走。”
一个椰子水,又不是天老娘的奶水!
破规矩许多,林清照火大,选择了这家商店购买椰子的第三条路:滚。
她转身去供销社称了两斤冰糖,准备拿到办公室泡水喝,还省钱了。
提着冰糖刚到办公室,同事们正围着她的办公桌,议论着什么。
“瞅什么呢?我桌子上有蜜?”林清照走过去,桌上摆着一个纸箱,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椰子,表皮翠绿新鲜,品相比进口的好几个档次。
林清照犹疑:“哪儿来的?”
尚宪勤拨开秃瓢上的几根老杂毛,语气带着八卦的亢奋:“司机送来的。”
“我不认识做司机的。”
“那东立集团老总,姚远亭呢?”
林清照怔住几秒,“集团老总?”
“自己看。”尚宪勤扔来一叠报纸。
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着姚远亭以港商身份,带着天文数字的资金,成为本届领导班子招商引资来的座上宾,即将着手开发海礁市。
姚远亭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堂而皇之出现在宣布他死亡了的城市,原来摇身一变,成了港岛商人。
新闻旁,配了签约仪式的现场照。
油印照黑白色,人又多,十分模糊,不妨碍其中有个醒目的焦点,姚远亭侧身与市里领导握手,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很有老板派头,与昨日的亲民相去甚远。
他的四年,他的身份,都让林清照感到陌生。
昨天产检医嘱,只有她和姚远亭在场听到了,送椰子的可不就只能是他。
拖延了这半天,林清照终于按捺下心情,她叠起报纸,还给尚宪勤,答:“哦,他,知道有这个人,但不熟。”
尚宪勤很是好奇:“这个姚总可是最近市里的红人呐,结交的都是大领导,不熟,他怎么给你一个小科员送礼?他司机说这箱东西是空运来的,我们这些人活了大半辈子,见都没见过真的飞机,他送的礼倒坐上了,绝对很昂贵,说明你俩交情很不一般。”
林清照听的脸上发烫,干笑两声:“哪来什么交情,还不是看我同学面子,他家有个亲戚今年参加高考,我辅导着填了志愿。”
生怕尚宪勤继续纠缠姚远亭这个话题,林清照豪迈:“我请大家吃个椰子。”
文化馆工资微薄,同事都拖家带口,连肉几天都吃不上一次,更别说北方不产的椰子,见都没见过。
他们拍拍、闻闻椰子,热情高涨商量怎么吃这稀罕货:
“跟西瓜似的切开,一瓣儿一瓣儿吃?”
“这么硬,怎么切,还不把刀刃卷了?”
“小林,你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见多识广,这玩意儿怎么吃?”
之前,林清照也只在画报上见过椰子,还是昨天听见医生说的:喝。
“喝汤”,她故作见多识广。
尚宪勤火速抱起椰子去食堂,借锅,加水,煮了汤。
十来个同事围着锅喝汤,喝干了锅,也没咂磨出特别的味道,直呼白瞎了坐飞机的钱。
剩下的椰子,林清照搬回了家。
半夜渴醒,她起来迷迷糊糊喝了口白开水,寡淡到难以下咽,想起椰子,跑进厨房。
削了半天皮,椰子只是稍损皮毛,林清照烦了,一刀砍在椰子上,喷出的椰子水溅了她一脸。
好甜。
原来是这么吃!
林清照哈哈大笑,笑地坐到地上,捧着椰壳嘬完了椰子水,又无师自通地挖净了白色的椰肉。
真就比糖水好喝,打嗝都是香味。
孕妇贪味,她又拿过一个椰子,椰子滚到地上,她索性跪在地上剁。
大半夜,咣叽咣叽的砍杀声,在一片平房的胡同里震荡,惊的邻居家的狗狂吠不止。
大清早,林清照准备出门上班,一墙之隔的墙头上缓缓冒出春雁大姐的脑袋,吓的林清照大叫:“雁子姐,你做什么!”
春雁趴在墙头上,神情诡异:“最近没看到小戴啊。”
“出差了,你找他有事?”
“没事,昨晚你在家干嘛呢?”
“看电视。”
“一直看到后半夜?”
“嗯,我上班去了,回见。”
春雁比林清照大十来岁,是个家庭主妇,人挺实在,就是嘴敞,远到一公里外菜市场卖鱼的摊贩偷小姨子,近到她老公疲软早泄,但凡是从她眼皮子下路过的活物,无一能逃过身败名裂。
林清照又最不喜背后议论别人,邻居半年,俩人一直相互瞧不上,她懒得给个笑脸,锁上大门就走了。
“小妖精放屁!半夜电视都飘雪花了,还看电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春雁嘀嘀咕咕,往林清照家院子里瞅瞅,眼睛转了转,跳下墙,骑着自行车飞去了规划局,四处打听戴迎安最近来没来上班。
同事反问戴工是不是休假了,也有的说戴工好像去外市兄弟单位学习了,总之,确实有段时间见不着他了。
要了兄弟单位的电话,春雁又骑车到电话亭,打过去,辗转找了四五个人,终于听到戴迎安的声音。
春雁拍着心口,惊呼:“天老娘,你还活着,那你老婆在厨房砍的头是谁的?”
次日一早,林清照被憋醒,翻身下床,踩到瘫软东西,吓地大叫一声。
一只手抓住她脚踝,她才没摔倒。
戴迎安亲亲她脚踝,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她就推倒在床。
林清照惊讶:“你怎么睡在地上?”
“回来得晚,你睡得香,怕吵醒你。”戴迎安头埋到她颈间,一边亲一边往下拉她裤腰。
林清照忙推他:“不行!”
“分开11天了。”戴迎安急切贴近。
“我怀孕了。”
戴迎安止住动作,瞪大双眼:“我当爸爸了?”
林清照捶了他一拳,恨恨的:“不许高兴!”
“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怀上我孩子,我凭什么不高兴?!”
“自从查出来,我就在回想什么时候怀上的,就是那次趁我还在睡觉,你偷偷……你是不是故意的?它来的不是时候,我都想流了的。”
戴迎安变脸:“你敢!”
林清照委屈得快哭了:“没领证,要挨处罚。”
“罚款交了就是,咱俩现在就去领证。”
林清照气鼓鼓的:“周天,民政局不上班。”
孕妇不能压着,戴迎安小心翼翼扶着林清照坐起来,“怎么知道怀孕的?”
林清照下床翻出包里的孕检单,拍给戴迎安。
戴迎安喜滋滋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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