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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母亲

小说: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作者:

晚盈炉

分类:

穿越架空

陈晚荣也笑了。

她将手轻轻放在沈见知的掌心,用力握紧。

“能得娘娘这般信任,是晚荣的荣幸。”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会心一笑。

“莫再叫我娘娘了。”沈见知抽回手,来到陈晚荣身旁,往她肩上拍了拍:“叫我见知就好。”

陈晚荣从善如流。

“见知。”

见她应得这样爽快,沈见知忍不住笑出声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上次回去时,我就在筹划此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另外——”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若那位国师当真如你所说,可以信任的话,烦请你也将他引入此事,毕竟他常伴在宋贤达身旁,若能得他相助,我二人的计划也可顺利许多。晚荣,你意下如何?”

陈晚荣颔首。

“我也正有此意。此事我会同国师提及,至于他是否答应,就不得而知了。但你放心,即便没了他,我们也大可试些旁的法子,总能成功的。”

闻言沈见知沉吟片刻,又道:“若是国师答应,麻烦让他择日去长春宫走一趟,有些事情,我还需同他亲自商量。还有……”

她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对上陈晚荣不解的眼神,语气郑重地叮嘱一句。

“无论他人如何,你去寻他的时候,终归还是要多长个心眼,毕竟,他明面上效忠的对象,还是那宋贤达。”

说完这些,她俯下身,让阿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胸前,轻轻将它抱到怀里。

陈晚荣意识到沈见知要将猫儿带走,放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觉抬起一些,又很快收了回去。

沈见知看出她的不舍,轻笑着解释。

“阿虹的使命已经完成,后续计划还有需要它的地方,所以我才要带走它。”她又冲着陈晚荣眨了眨眼,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放宽心,回头等你出去了,能见到它的机会多的是,那么,这便告辞了。再会,晚荣。”

陈晚荣还未来得及回她,就见沈见知揣着阿虹,迅速寻了墙上几块凸出的砖板,轻巧地踩着衔接的地方,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翻上了高处。

下一瞬,那抹红色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墙头,纵使陈晚荣不通武艺,也忍不住在心下叹服。

这般的功夫,当真世间少有。

墙头那抹红色走得干脆利落,好似从不曾出现过一般,陈晚荣望着空荡荡的墙垣,不知怎的,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寂寥。

她将目光放得远些,注意到天边开始泛红。原是她与沈见知聊得投入,不知不觉间,竟已至黄昏。

陈晚荣理了一下思绪,心中除却对沈见知遭遇的怜悯,不知不觉,也想起了自己的亲人们。

母亲早逝,父亲斩首,哥哥下落不明……沈见知说得对,整个宫里,恐怕也只有她俩处境是一样的了。

一样的孤身,一样的凄惨,一样的,家破人亡,且无处可去,只得被囚于深宫。

陈晚荣走下台阶,心情复杂地开始在冷宫中散起步来。

天边的太阳逐渐西沉,落日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她面上,带着最后一点余温,也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晚荣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那条通往旃檀宫的甬道前。

她顺势看过去,甬道的另一头因得了黄昏赏赐,露出的那一隅天空,竟呈现出一派浮光跃金之相。

晚风裹挟着一丝淡淡的香气,迎面拂上来——如今已是五月末,正是栀子花盛开的时节。

陈晚荣忽然想起了那位从第一面起,就待她极好的夫人,想起她粗糙温暖的掌心,和那温柔带笑的眉目,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向前一步。

随后,她便肆意地往甬道尽头奔跑起来。

金色的天空在视野里逐渐放大,也越来越清晰,等她终于回过神时,整个人已不知何时到了出口,而目光所及之处,却并非天空,而是落在了不远处弯着腰,背对着她浇花的女人身上。

空气里到处都是栀子的甜香。

陈晚荣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作出一个带笑的表情,向着女子的方向走过去。

“夫人。”她轻声唤了一句。

面前的妇人转过身,见是陈晚荣,那双桃花眼瞬间眯起,连带着眼角都多出些笑纹。

“是你呀,孩子。”她走到陈晚荣身边,指了指那片盛开的栀子,“你来得正好,上回你还问我这栀子什么时候能开,就是这时候。快看。”

陈晚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见那一簇簇绿叶间,许多洁白的栀子已经舒展了花瓣,尽情地摇曳在晚风中,似乎也在享受这暮间的安宁。

“夫人将它们养的真好。”陈晚荣赞叹一句,又注意到这一排齐齐摆放的花儿,只有头几盆上的叶子沾着水珠,她自然而然就从妇人手上接过花浇,温声开口。

“这晚间天色暗了,夫人浇灌它们,怕是看不大真切,剩下的这些,不如就交与我了吧。夫人先到一旁歇歇。”

妇人笑着应了,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温柔地放在陈晚荣身上。见她细心地拨开绿叶,找准根部的位置,让那水雾寻着土壤的部分落下,这样就很好地避开了会将水浇到花苞上的问题。

“袖子撂高些。”她忽然出声提醒,“这花浇前些日被我摔了一回,可能会有地方会漏出来水来,仔细别弄湿了你的衣裳。”

陈晚荣听话地将花浇放了,又将下垂的袖子绕了几圈,往上卷了卷,露出修长的小臂,和那个翠色的镯子。

陈晚荣的目光在玉镯上停了一瞬,想起那还是父亲在她离家前留给她的,说是母亲的遗物,不由有些感伤。

但很快她就止住了自己的思绪。再想下去,恐怕又会陷入到悲痛的情绪当中,何况,那位夫人若是看了她神伤的样子,恐怕也会难过,倒不如将这些都搁到一边,把花都浇完了才更为紧要。

确定袖子在手臂上绑得很紧,不会再落下后,陈晚荣这才重新提起花浇,正要继续淋下去时,余光却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夫人忽然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陈晚荣察觉到她的不对,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对方却不由分说,一把将她带着镯子的手拽了过去。

“你……你……”

妇人的神情瞧着明显又有些不对了,陈晚荣见她面上分明是悲怆之色,嘴角却偏偏上扬,一时让人分不出,她到底是哭还在笑。

“孩子……好孩子,你,你的父亲叫什么?”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抓着陈晚荣的手也失了力道,甚至留下几处鲜红的指痕。

陈晚荣顾不上疼痛,刚要开口,妇人却张开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扑簌簌落了下来。

“是叫陈复对不对?”她的声音颤得更加厉害,脸上的神情也几近癫狂。全然无视了陈晚荣的震惊,她攥着她的力道又在不自觉中重上几分。

“你还有个哥哥,名字出自《礼记》中‘君子有礼,则外谐而内无怨,故物无不怀仁,鬼神飨德’的怀仁二字。对不对,对不对?!”

似乎有一根弦在脑海深处应声而断,又似乎有什么东西,零零散散地,迅速开始在脑中拼凑重组起来。

恍惚间,陈晚荣想起了她最喜欢的栀子花香,想起了妇人先前捏她脸颊时的熟悉触感,想起了年轻的女子曾抱着她,哼唱着民间歌谣的温柔声调。

而这些线索,此时毫无疑问的,都指向了面前这个人。

陈晚荣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动作十分僵硬地,点了下头。

妇人的手也开始颤抖,缓慢地,用尽全力地,将那只玉镯翻过面来,露出内里刻着的字。

卮。

妇人一瞬间泪如雨下。

“是你,是你……”她又哭又笑,呢喃重复着这几个无意义的字符,随后用力将陈晚荣搂入怀中。

“是你,我的孩子……我的晚荣……”

当那两个清晰的音节从她口中发出时,陈晚荣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天然地对这位夫人生出亲近,为什么她会从第一次见到对方起,心中就觉得熟悉的不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晚荣闭眼,两行清泪从她面上肆意流落下来。

“母亲……您是我的母亲……对不对?”

轻轻拍了拍陈晚荣颤抖的背,卮夫人也哽咽出声。

“是我……是我,对不起……母亲离开了你这么多年……”

她们就这样互相抱了对方许久,久到陈晚荣只觉得胳膊都有些发酸,这才松了手看向卮夫人——用那种痴痴的,带着眷恋的眼神。

“母亲,您究竟是因了什么,才会辗转来到此地?”

听她提起这个问题,卮夫人下意识将女儿的手牵过来,放到掌心捂着。

她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原来一直都与她共同生活在这里。

她的女儿在冷宫里一定受了很多苦,否则她的手不会在初夏的时候,还依然这样冰凉。

“我与你父亲是青梅竹马,当年早早就定下了婚约,本该水到渠成的结亲,不料一日外出祈福时,我却被皇帝宋致礼看上。他逼着我家与陈家退了亲,然后强纳我入宫,迫着我生了他的孩子。”

陈晚荣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孩子的名字,是不是叫宋烨?”

卮夫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晚荣怎会知道?”

陈晚荣将宋烨本是作为继承人培养,后来先帝莫名大怒,毅然将宋烨的太子之位废去,宋贤达意外捡漏当上现今皇帝的事,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卮夫人闻言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晚荣不得不自个将话题延续下去。

“方才听母亲所言,您是在与父亲成亲前进的宫。先帝没有皇后,宋烨又是先帝长子,成为太子倒也顺理成章,从我听闻的种种事迹中,先帝对他应该还是寄予厚望,颇为宠爱的,只是,为何后来他会惹先帝不喜,太子之位也被废去,这件事在朝中一直众说纷谈,却总没个合理的解释。现在知道了您的身份,我就隐隐猜测,此事恐怕与您脱不开关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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