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部巷东南面有一座算不上很大的宅子,门户常常紧闭着,只有几个婆子偶尔出来买菜。
近几日风大,院子里的布匹被吹起,有时候比墙还要高些。
牌匾上写着“王宅”两个大字,来人轻轻扣门,旋即,侧面被打开。
看门的小厮见着是几个没见过的生人有些警惕,面上依旧保持着笑意,“来者何人,可有拜帖?报上名来。”
“在下聂祈亨,前些日子承蒙王娘子搭救,今日特来拜会,以表感恩。”他朝着小厮一礼,身后的两人也跟着一道作揖。
快速地打量了一下来人,小厮念着管家的吩咐,“我家娘子今日不见客,还请回吧。”
聂祈亨倒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想着女儿家不见人也是常事,徽朝虽不同于前朝,民风开放,自己是个外男,既是姑娘家今日不见客也不好再打搅。与王绮娘打过几次交道是真,到底谈不上什么交情,他自然也不会觉着自己有什么特殊,“那还请将此物转交给王娘子,改日聂某再来登门拜访。”
小厮收下了东西,随即关上了门。
淮树念着齐明娆的救命之恩,总还是不舍得走,“郎君,我们就这么走了?”
聂祈亨挥挥衣袖,“走吧,人家既不见客,改日再来,总不好为了答谢去刻意叨扰。”
“是。”
对于齐明娆,淮轻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敌意,几次三番的巧合,未免太过凑巧,“她施下这么大一个恩情,总有要你回报的一天,更何况,那日出力救你的可不止她一人。”
“我瞧着是有人心里念着某位娘子,只念着那位娘子的苦劳,只可惜,人家根本就不爱搭理你。”淮树那日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没想到睁开眼他哥竟然没在他身旁,而是立在远处盯着闻人娘子煎药,一瞬只觉伤口冰凉,心口也冰凉。
问他在做什么,还说是不放心,盯着药,呸,药在药炉里,又不在人家娘子脸上。
他俩可是打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亲兄弟,自己还能不了解他。
淮轻并不为弟弟的言语所动,脸也不红,手中的剑随着他一个自然的动作换了个位置,剑柄不轻不重地打到了淮树的背。
“诶诶诶,疼啊,哥你轻点,戳到伤口了。”
“哦,我还以为你伤口都好全了,忘了疼了。”变戏法似的,淮轻不知从何处变出一颗饴糖,塞进了淮树嘴里。
二人打闹的画面落在聂祈亨眼中,他想着,若是兄长未被小人谋害,他也可以得一处庇荫。
待此事了结,他定要为兄长好好修缮一番墓地。
“今日夜里那批货便到了,我们先去码头准备着。”
夜色昏暗时,才是成大事的好时机。
·
齐明娆如今已不在公主院住了,皇帝赐居凤阳阁,离未央宫很近,是一处不错的居所。
待到明年杏花盛开之时,能否有一阵风为她带来些许花瓣呢?
其实她想要的,是几片来自母后的慰藉。
“母后,落子无悔,女儿决心要去争一争那个位置,为了自己,也为了二郎。”
琉璃攒金博山炉里今日用的正是杏花香,她母后在时不爱那些调好的香,只爱自己调的,母亲留下的香方做出来的是母亲在时的味道。
齐明娆只是照着方子调过一次便已记住,可每一次却还是要翻着册子,按着上头的步骤一步步来,即使再珍爱,如今册子却都已经有些破损了。
思绪被打断,款冬拿着一个盒子进来,“殿下,这是聂郎君送来的,奴已查验过了,没有问题。”
“他送来的,什么稀罕物件?”真是忙得人都要糊涂了,齐明娆都忘了聂祈亨的事,也不知他怎地会给自己送东西。
仔细想想,或许是来答谢当日之恩。
“看着倒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几朵绢花罢了。”款冬想着公主那些款式特别的绢花多得丢在库房里积了灰,大约这些也没什么稀罕的。
“绢花?倒是符合他布贩子的身份,可……”聂祈亨到底不该是会送这样寒酸之物的人,何况还是为感谢救命之恩,“罢了,拿来我瞧瞧。”
“这是……千蝶纱。”用如此金贵的布料做绢花倒是亏得他想得出来,难得是难得,她也喜欢,只是……
救命之恩,可不是用这些小玩意儿便可回报的,买卖不是这样做的。
半夏拿着一叠点心进来,瞧见了齐明娆手中正在摆弄的绢花,“殿下手中的绢花是从何处得来的,倒还真是别致,不若让奴为殿下重新梳一个不一样的发式。”
日薄西山,齐明娆望着外头逐渐暗下来,坐正了身子,身上只觉得有些酸痛,“如今都这个时辰了,还有什么好打扮的。”
“既如此,殿下尝尝奴新做的点心,也不知怎地,今日司膳司那边还没来人给殿下点菜。”
齐明娆撇撇嘴,天气越来越热,她心情难免有些烦躁。
其实也无谓什么,她和兰贵妃是敌人,那么追随兰贵妃为她做事的半夏也是。半夏虽然自小伺候她,但她不过是个奴婢,既不是至亲,也不是挚友,这样的人,上一辈子害死了她,这辈子也不值得她原谅,终究是个隐患,做个棋子就好了。
至于她和兰贵妃,从来都没有善恶之分,她设计害死自己,自己也不是没用过阴险手段。
兰贵妃不是好人,不代表和她敌对的齐明娆便是善人,只是各有各的立场,恶人,是不分程度的。
茵陈进门时,齐明娆正犯着懒,点心吃了一半,茶也用了半壶。
“殿下,方才陛下派人传话,说是叫殿下参加今天晚上招待使臣的宴席。”
她想着聂祈亨那几朵绢花,脑海中乱乱的,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总是想到聂祈亨让她有些心猿意马,“这消息倒是来得巧,既如此,便重新梳一个别的样式的发式,且为我更衣吧,皇后前些日子不是为我新添了几身衣裳,我记着有一身是莲花纹的襦裙,穿那身吧,也好彰显彰显母后的仁德慈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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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然叫去的齐明娆姗姗来迟,换上了一身的橙蓝撞色襦裙,下身的裙蓝得像一汪夜色下的湖水,洒金似天上星子点点。
她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步入水榭,向着主位的皇帝走去。
一旁的使臣见到她没几个不愣神的,齐明娆的样貌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可这些年精心养大,身上的端庄高贵气质浑若天成,倒也说得上是一位样貌出众的佳人。她周身气场强大,让人感到不怒自威。
“这位便是元恒安长公主,还真是天姿国色、气度不凡啊。”姜国使臣想起公主口中对这位元恒安长公主的赞誉,她那时只当是夸张了,现在看来,确是不错。
“若是能求娶到这位公主,必能为我燕楚赢得不少助力。”
明明方才还在愣神,有几位使臣却又即刻开始议论起她,显得自己有多正直、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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