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张七七看着退下的两名婢女，心下虽然有几分疑惑，但看到陈硕自觉地开始给自己布菜，她眼珠子转了转，决定还是不发问安心等着吃饭。
陈硕这人怪得很，她分明感受到了他对自己之前的回答有几分别扭，明明提问题的是他，自己真说实话了，他又不高兴。
所以张七七决定以退为进，从现在开始，陈硕问了她再说，如果对方不问，她才不会主动问呢。
美滋滋地喝着碗中的樱桃酪，她掀起一只眼睛，打量着明显心情很好小口啜饮酪浆的陈硕，不由得为自己的调配手法沾沾自喜，她果然是有天赋的，胡乱调的都能让人喝起来心情多云转晴。
只是她从樱桃酪吃到了炙羊肉，又从炙羊肉夹到了葱醋鸡……一直到她把半碟子曼陀样夹饼蘸着莼羹吃了个精光，陈硕都只是默默地给她夹菜，偶尔自己吃上两口，将食不言贯彻到了极致。
张七七终于有点憋不住了，她咽下最后一口见风消，叫停了这场有关沉默的比拼。
“我错了夫君，你快讲讲，咱们今个吃饭是为了点什么吧？”
“你什么都没做，何谈有错呢？”见她没有继续吃饭的意思了，陈硕便放下了手中给她添菜的筷子，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的问道。
“何况我们吃饭能为了些什么，莫非除了填饱肚子，吃饭还有什么别的深意？”
“我……”张七七支支吾吾半天，确实没觉得陈硕这话里有哪句不对劲，尤其是第一句，她不过是习惯地讨饶一句，还真没觉得自己哪做错了。
但这第二句话恕她不能苟同，突然屏退所有下人，这不是有什么机密要事，还能是要干什么，就纯吃饭？
陈硕就纯爱亲历亲为伺候自己吃饭？
不知为何张七七想起前一日与姜家父子的午饭，那时候在众人面前陈硕也是一直在亲自为自己夹菜剔刺，这倒也说不定……
摇了摇头甩出脑中的胡思乱想，张七七调整思路解释道：“你下午说了，在贵族间吃饭时都是一直有下人侍候着的，这也是席间礼仪的一部分。”
“但刚刚我们吃饭前，你特意挥退了香兰和翠柳二人，你跟我讲过，这是一种特殊的信号，如果我独自一人出去赴宴时，面对这种情况要立刻提高警惕，最好能抓住时机将情况通知给你。”
“虽然我们现在是在家中无需多做警惕……”张七七想了想最后斩钉截铁留下一个结论，“但我觉得你此举必有深意！”
陈硕这下是真感到惊奇了，他完全没想到下午时看似一直溜号，上课上到“行尸走肉”般的张七七，竟然一字不差地记下自己教导她的话。
不仅如此，她还能学以致用，立刻就用所学知识分析上这顿晚饭了，这姑娘分明是表面麻木，但是大脑一直活络。
她现在不仅超过了几天前的自己，就连一小部分混吃等死的高门大户也比不上她，懂得思考，善于思考，这可不是人人都具备的能力。
“看来我们接下来两日的安排可以进行一些变动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放下手中漱口的茶盏，陈硕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少女，倒是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没什么多余的深意，纯粹是因为看见她那么积极的迎着香兰，心下有点不快吧。
这比承认纯为了吃饭，和伺候她吃饭还丢人。
“咳。”轻咳一声，陈硕想到一事便顺着说道，“确实是有一事要告知你，倒也算不上什么深意。”
“你自打跟我到了这宅邸，还没出去到处走走瞧瞧过吧？”
这话题转变太快，张七七愣了下神，一双柳眉微蹙，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其实不光是跟他来了这宅邸，原本在家中时她也不常出去逛逛。
虽说现今对女子上街早已没有什么偏见，但这个世道对有钱没钱的人还是有偏见的。
除了偶尔拿着一些绣品上街卖给货郎，一日不做便要全家挨饿，张七七家里根本没有钱能让她闲得没事上街只为了闲逛。
而她所谓的“街道”，也不过是京郊几个稍微大点的草市，算不得什么繁华的地方。
至于去京城？饶了她吧，没有路引进去立刻就会被当场扣住。
“明日我们出门一趟，去姜家熟悉一下你现在的“父母兄弟”，如果结束的早，我便领你在京中走走。”
“这……不合适吧……”张七七倒不意外去姜家，只是陈硕现在的身份还是生死不明，京中人多眼杂，难免有其余几位皇子的眼线，一旦被发现，那之后的计划怕是全部要落空。
“放心，我不常在外面显露容貌，至于我那几位好兄弟们，现在怕是正抽调所有人手忙着争夺兵权呢。”
其实陈硕也是有几分担忧的，他看着眼前少女昳丽的容颜，不由得叹了口气，“与其担心我，你倒不如想想自己那张脸怎么办。”
“怕是人人见了你这张脸都要印象深刻，不用再等一日露面，当晚就要被城中人人津津乐道了。”
见此事不会影响陈硕的安排，张七七立刻喜笑颜开地应下了，她在脑袋上比比划划道：“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戴着帷帽的！”
她用两根手指在眼前比出一道小小的缝隙，“就这么一点点，就给我留这么一点点缝隙，我就够看啦！”
瞧见她连这都想好了，陈硕突然有些心疼，良久他才苦笑一声，“倒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张七七一股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没有你这么好的人，我上哪有机会见识到京城是什么样？”
“别说一个缝了，就是一点儿缝都没有，光听听四周的热闹声，我都好满足啦！”
见她说着话便要一溜烟往外跑，陈硕有些哑然，“你这又干什么去？”
“去休息！”张七七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我怕明天起来没精神看那么好的景色！”
一想到明天可以出门，张七七现在是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陈硕脑子里到底在想点什么也不揣摩了，她将全身心备战明日的出游。
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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