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妮妮!”
“喂,我说没有妮妮!”
“没有妮妮,没有妮妮,没有妮妮!”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信啊,没有妮妮,就没有这么个人,都是那头熊眼瞎乱说的!”
“没有妮妮啊草!”
余树追着周屿一解释了一路,上课后又给他发了几百条消息,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人也太难哄了,麻烦死了,害他整个晚自习都不得安生。余树愤愤地想。
兴师问罪也能面不改色,学霸真牛逼。
就这么随便一嘴的功夫,还真给他逮住了,作,继续作,他俩就这么玩完了是吧……草,都怪那头熊!
什么妮妮!哪有妮妮!有个屁的妮妮!
草!!!
余树把每晚当靠垫的那本皱皱巴巴的白皮书拿出来,翻了又翻,骂了又骂,终于找到一道勉强看得懂的简单题型,涂涂改改,顺利通关,最后咔嚓一声把解答过程拍照传送。
【草:(图片)】
【草:我学!】
【草:我学总行了吧!】
【妮妮:不要勉强。】
“草。”
余树当然说不出“你就是妮妮”这种话。他本来就因为变异问题忍辱负重了,现在总不能让误会越来越深。
少年把刚摔出去的水笔捡回来,又哐哐哐选了几道例题,对过答案后把错误选项重填了一遍才拍照发送,以证明自己真的还有药救。
他是真的把答案看懂了。下次再遇到同样的题目,他一定能答对。
旁人信不信他无所谓,周屿一一定要信。
必须信。
说来奇怪,或许是从来没有人真正监督过他的学习,余树还挺享受这种被人“审判”的感觉。大概是有点受虐倾向。
虽然他还是一碰卷子就犯困,拖着沉重的眼皮开开合合好几回,但这一整晚,他竟然开始学得进东西了。
按照约定,这周晚自习结束后他们都要留下来,守株待兔,瓮中捉鳖。柯志雄在阶梯教室中找了间视野最佳的自习室,每晚放学铃一响就冲过去占位,然后看着他性情大变的好兄弟如何谦卑,如何好学,如何黏黏糊糊地倚着隔壁班学霸恳求详解,眼睛都要瞪直了。
和他们一起留校自习的,还有班长许闻静。
“妮妮是谁?”
许闻静偷偷把纸条塞到柯志雄的笔袋,并监视着他立刻打开。
“男人的事,少管。”
柯志雄在嘴边做了个拉链,誓死捍卫兄弟情谊。
“那,那谁作弊又是怎么回事,这个我总能参与吧。”许闻静声音不大,却义正辞严:“我可是班长。”
“是是是,班长,班长大人。”柯志雄正准备揶揄一番,谁知许闻静从课桌底掏出食堂宵夜特供南瓜饼,微弱的南瓜香气穿透纸袋涌入鼻腔,柯志雄的英雄主义瞬间就消失了。
许闻静边拆包装边写题,还没开始正式享用宵夜,柯某的口水已然滑落。
“嘿,嘿嘿……班长大人,我,我还没吃晚饭呢。”柯志雄非常谄媚地说。
“关我事?”许闻静目不斜视,继续写题。
拿捏一个吃货还不简单?身份互换,局势逆转,现在她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一方。
“嘿嘿,班长大人,分我一个嘛,就一个,我刚刚可是牺牲自我来给大家占座了,导致食堂去晚了,啥都没抢到。”柯志雄脸上的表情过于丰富,既期待,又惊喜,还捎带着遗憾说:“下次见到南瓜饼可是一周以后了,整整七天呢,我会很想它的。”
“……”许闻静继续写题。
“那,那那,那什么……我告诉你抓奸计划呗,班长大人,分我一个饼嘛。”
“……”
“至于,嘿,嘿嘿……至于妮妮的事情,你要发誓不能告诉别人,发毒誓。”
“……”
晚间自习室空间大,余树和周屿一留在最后一排,全然不知蹲前排的柯志雄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当然,余树现下也没心思再管其他人——狩猎目标出现了。
考前几天向来是抱佛脚的绝佳时机,晚间自习室灯火通明,三个年级的学生都挤在这方僻静天地里,如果不是柯志雄反应快,可能他们连最后几个零散座位都抢不到。
余树拖着一张臭脸回到角落,瞪住几米开外的人堆,心有不甘。
周屿一依旧对他爱答不理,但是解答问题时又事无巨细,可他现在已经没有问题要问了。
他才学了一晚上,再怎么挤牙膏又能挤出多少问题?当然不能和某些疯狂往上游的东西比。
游家凡和1班的几个竞赛生还挤在周屿一身边,联和高三前辈探讨某些月考根本不会出的题型,炫耀某些高深莫测的术语,甚至还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瞟一眼,像是疑惑他这样的年级垫底生怎么会出现在自习室。
怎么?自习室是上锁了还是要买门票啊?
1班那两个喷发胶的,早上不还带着口臭嘲讽讥笑吗,现在怎么又和游家凡好上了?
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自习?嘎嘎嘎的,闹得像菜市场一样,有完没完了?
还有那位妮妮。
几个意思啊?不是都说了超纲吗,不是超纲也一对多解答完了吗,怎么还不知道把人堆赶走……就这么留在座位上是吧?
谁问都好好答是吧?
纯粹当答题机是吧?
哼,真是来者不拒。
余树越想越气,越看越心烦,积压的火气顺利膨胀,终于在游家凡又一次瞟向他的时候把桌子踹了。
“吵死了。”他压着嗓子说。
“就是,吵死了。”柯志雄马上瞬移到余树身边,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冲出去干架。
毕竟上回的谈判条件还没达成,要进步整整一百名才能免检讨呢,再来一次,岂不是要进步两百名才能说服老于了……柯志雄可不希望好兄弟再出什么乱子,他答应过老师太会好好看人的。
“确实。”许闻静也站了起来,认真行使班长职权,势必维护本班同学的利益:“同学,这里是自习室,讨论问题请到外面去,不要打扰其他人。”
“不好意思哈,我们这就出去说,出去说。”游家凡应得最为积极。
可他自己出去就算了,凭什么把周屿一也带走了?
余树第九十九次偏头看向那个空座位。总有不少没找到座位的同学在附近蠢蠢欲动,可一看到摊在桌面上的大名,大家又纷纷躬身致歉起来,甚至还要朝周屿一的卷子拜一拜。
“原来学霸也会来自习室。”
余树听到有人悄悄说。
那人非常满足的样子,似乎只要和年级第一共处一室,就能被某种神性,某种光辉,某种磁场所眷顾,自己的分数也会蹭蹭蹭地向上飙升。
呵,年级第一又怎样?占座可耻。
余树索性和隔壁座的人换了位置,没有商量地。
好像也不需要商量。
他只是敲了敲那人的桌角,瘦弱的矮个子男生便低着头收拾东西走了。非常害怕的样子。
余树顺理成章在周屿一隔壁坐下,长腿自然往外一伸,把那些不属于他的笔记卷子通通收入囊中。
他要近距离监视周屿一的背包。
“学霸就是学霸,竟然采取解题式跟踪战术,牛逼啊!”柯志雄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去又窜回来了,还带着围墙外才能买到的小零食。
“哦。”余树心不在焉应了声,继续假装认真地研究起面前那堆根本看不懂的函数题。
周屿一什么时候才回来?他已经没耐心了。
他要骂人了。
“树儿,你猜猜我刚看到了啥?”
“游家凡一直在走廊上缠着学霸,嘿,这感情好呀,咱都不用担心把人跟丢,人一直跟着咱呢。”柯志雄兴奋地说。
“树儿,你说待会儿,咱是抓现行呢,还是留下证据直接举报?”
“留证据怎么留?拍照?视频?还是丢个录音笔过去比较稳妥?”
“但那种人,啧,事后死不承认也是正常,让我想想,想想,再想想……”
“不过,树儿,你有学霸的联系方式吗,哎哟喂你啥时候和学霸好上的啊,都好到一起上厕所了,有这资源也不想着带带我。”柯志雄自顾自地拿胳膊肘撞他,非常高兴地把手机捧了出来,“分享一下啦,咱们共同进步嘿嘿嘿。”
“没有。”余树冷冷道。
他不确定柯志雄有没有注意到妮妮的头像,他也没心思冒这个险。
回去先让周屿一换头像。余树想。
换头像,换昵称,所有扫一眼就能看到的信息通通都要换一遍。
绝对不能再有差错了。绝对。
但凡这头熊眼神好一点,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要被某人冠上“三心二意”的罪名……真是太过分了!
为了证明自己一心向学,余树撑着眼皮继续看题,视线却在油墨味中越来越糊,越来越淡,他终于没忍住打了个沉沉的哈欠。
柯志雄已经回到前排座位了,余树揉了揉困倦的眼皮,又抬头瞧了眼墙上的时钟。自习室只开到凌晨一点,现在还没过零点他就已经哈欠连天,周屿一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那个人不回来,他完全没法静心学习,一会儿担心突然下雨,一会儿又担心变异提前,只能把头抵在桌沿上不断翻阅手机消息。
没有新信息。
余树点击周屿一的头像,放大,放大,再放大。
是一盏路灯,没什么特别的。
附近都是这样的路灯,他家楼下就有一个。
没什么特别的。
还很丑。
他决定给周屿一找个新头像。
……
等余树酸着脖子抬头时,墙上的时钟才走过小小一格,他再次打了个哈欠。
到底是谁害得他三心二意?
他分明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不过是习题太高深,太无趣,太催眠,而出题者又不在身边履行职责,他又凭什么逼自己干嚼硬咽?
不管了,先把人召回来再说。
余树抖了抖腿起身,麻木地移动到室外,可走廊上却空无一人。
周屿一呢?
刚刚不还在走廊上当免费答题机吗,怎么突然不见了?
怎么所有人都不见了?
余树抓了抓脑袋往护栏下放,晚间校道静谧祥和,教学楼群已然熄灯,所有浪费电的好学生都被学校集中安排在这小小一隅,看不清的远方空旷寂寥,落寞得连风声都在回响。
余树来回瞪了一圈,只能不耐烦地拿出手机,开始对那盏路灯进行信息轰炸。
【草:你在哪儿?】
【草:不是说了要一直在一起吗?】
【草:天气预报更新了一滴雨,很危险。】
【草:马上就要下雨了。】
【草:要下雨了,你想死吗?】
【草:想死别带上我啊!】
【草:限你半分钟!赶紧回来!】
【草:要下雨了啊!还不快点回来!】
【草:免费答题要跑那么远吗!都跑哪儿去了!】
【草:连个影儿都没有!】
【草:你到底回不回来!】
【草:都说了没有妮妮!没有妮妮!没有妮妮!】
【草:周屿一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发疯也要看场合啊,要下雨了啊!】
【草:再不回来,我就把你书包丢下去!】
【草:丢臭水沟里!】
【草:臭死你!】
对面终于显示“正在输入中……”,余树紧盯屏幕眨眨眼,生怕自己眼花了。
【妮妮:实验楼。】
余树愣了一下,突然转头望向实验楼的方向。柯志雄选的自习室占据高位,按道理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观测点,可他们都忘了教学楼群会熄灯,现在目之所及处全然漆黑一片,压根儿让人辨不清南北。
顾不得其他,余树立刻冲回自习室,在柯志雄的疑惑下拽上人就往实验楼的方向跑。
混乱之中,柯志雄不忘顺上几人的背包,吃剩的南瓜饼,还有在一旁眼巴巴等邀请的班长大人。
三道人影就这样鬼鬼祟祟下了楼。
零点的实验楼冷冷清清,只有树影伴着月光忽明忽暗,恐惧在黑暗中恍惚挣扎,连同夜风下的沙沙声响都变得鬼魅起来。
天气预报难得没有延迟,余树一脚跨进实验楼大门,天空就开始飘小雨。
恐怖气氛更浓厚了。
“这里,会不会,有,有,有鬼啊……”柯志雄幽幽地回头找依靠,声音极低:“树儿,我有点害怕。”
“闭嘴。”余树拽了拽肩上的两个背包,一脚把柯志雄向前摆正,继续给周屿一发消息。
没有回应。
“嘘。”走在最前端的许闻静突然招呼大家蹲下来,沉默地指了指文印室的方向。
前方窗台边确实有个人影。
人影在楼外,他们在楼内,尚且存有安全距离。
“好像是。”许闻静点点头,接着嘘声问:“接下来怎么办?这里太黑了,拍照也看不清脸,我们直接冲上去吗?”
“会被报复的吧……”柯志雄小声嘟囔,“阴险小人,咱不能暴露了。”
许闻静满脸黑线:“哎,你说,你这……啧,怎么这么怂。”
柯志雄据理力争:“这不是怂,凡事都要讲究策略,策略!”
“那你说,什么策略?”
“我这不是在想吗,别着急啊,别急,别急……”
“快点,就这么点机会,待会儿人都要收工了。”
“别急别急,咱一定要智取,智取。”
余树:“……”
眼看被保护在中间的柯志雄已经开始手抖了,余树对天翻了个白眼,只能低声和许闻静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消息,不要往上冲。”
“树儿啊,你不能走啊,万一他马上得手了怎么办!”柯志雄一把拉住余树的袖口,紧张得上下两排牙齿都在打架,“呜呜呜,你别走嘛,我害怕。”
“怕个毛。”余树斜了他一眼,继续和许闻静说:“你们不要暴露,就留在这里,关键时刻拍照录音录视频,其他交给我。”
“好。”许闻静认真点头,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并提前关闭了闪光灯。
“树儿啊,你这是要牺牲自己保全大伙儿吗,不要哇,我会很内疚的呜呜呜……”柯志雄的嘤嘤呜呜又开始了,也不知道白天是谁信誓旦旦一定会亲自动手,势必将妖孽捉拿归案。
“树儿,你走好呜呜呜……”
“我等你回来……”
“呜呜呜……”
大概是被许闻静拍了几下脑门,身后那道窸窸窣窣的呜咽声总算是消停了。余树背着包往实验楼外走,尽可能减少鞋地摩擦声,并习惯性摸了摸身后的鼠尾巴。
没有尾巴。
他怔了一下,转头往身后看去。
下雨了,可他竟然没有长尾巴?
是因为雨势不够大吗?还是因为周屿一就在附近?
今晚怎么处理游家凡都可以,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只想尽快找到周屿一——他没有长出鼠尾巴,不代表周屿一不会变成猫。
他们的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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