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的声音并不大。
可陶缃听得清清楚楚。
她握着栏杆的手一下收紧了。
另一道声音随即响起,是个婆子,听着有些不耐烦:“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这些姑娘,只能最后出去。”
这个声音……陶缃怔了一下。她认得。
夏嬷嬷。院里人都这么叫她。早些年,陶缃曾听她和人闲聊,说自己娘家也是淮州乡下。
“可是,蕊姑娘刚不是也……”小云也急了,“我真的有要紧的事。”
“哼,蕊姑娘是什么,你又是什么?”婆子冷笑了一声,“去去,别在这堵着。管你天大的事,都等你成了云姑娘再说。”
陶缃松开了栏杆。
一楼的乱声一下子扑了上来,她却不很怕了。她循着小云的声音往前走了几步。
“夏嬷嬷。”
那边的声音一下停了。
陶缃走到小云身边,自然地挽住小云的手,笑起来,轻声道:“是我叫小云的。”
夏嬷嬷似乎怔了一下:“陶姑娘?你叫她做什么?”
“我想去那边买两包巧果。”陶缃还是笑眯眯的,“我眼睛不好,便托小云替我跑一趟。”
夏嬷嬷却只道:“叫个小丫头去买就是了。”
陶缃轻轻皱了皱眉:“我……她们太忙了,我叫不大动。”
陶缃记得,院子里的婆子们,最爱骂小丫头们惫懒。
果然,夏嬷嬷哼了一声:“一群懒骨头。不过,一个巧果罢了,就非得吃?”
“以前,每年七夕,娘都会给我买的。后来……许多年都不曾吃过了。这次好不容易到了清江边,回去又不知什么时候还能碰上。”陶缃垂下眼,语气低落,“嬷嬷,我刚都听见声儿了,一点都不远。”
她顿了一下,又说:“您若不放心,我和小云一起去。”
夏嬷嬷沉默了一会,像是在重新掂量她们两个:“你也去?”
陶缃点点头:“我听听热闹。小云牵着我,走不快的。”
小云呼吸一顿,像是要开口。
陶缃狠狠掐了她一把。
陶缃心里却也在打鼓。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她和小云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好。有她拘着小云,夏嬷嬷也许真的会放心。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对了。
陶缃想到那天,赵家的人带她出门时,扔给婆子的那包“凭证”。
全天下都通用的凭证。
陶缃放开了小云的胳膊,抬手就把耳朵上两个小银坠子取了下来。
这两个坠子不太大,却是实心的,颇有点重量。她平常不爱戴,今天出门前想了想,却特意把这个戴上了。
她伸手摸到夏嬷嬷的袖子,将两个小银坠子放到她手里,又合上了夏嬷嬷的手。
陶缃笑眯眯地抬起头:“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嬷嬷拿去玩。”
夏嬷嬷将手收了回去。这回,她声音里才带了点笑意。她没有接陶缃的后一句话,只说:“也是,淮州的丫头,七夕哪能不吃巧果。”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行了,别走远。摊子就在那边,买完就回来。”
她又补了一句:“我就站在这儿看着你们,乱跑可别怪我喊人。”
双脚踏上岸边的那一刻,陶缃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但她依然不敢放松,她总感觉夏嬷嬷在背后看着她们。陶缃让小云带着她,去找巧果摊子。
小云终于开了口:“你,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来吗?”
难得,小云竟有些结巴。
陶缃有些没好气:“想来便来了。我若不来,你刚才就得回去了。”
小云的声音小小的:“阿缃,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但我想,万一呢。”
陶缃这句说完,小云半晌没有说话。她们默默地往前走了一会。
“我不是故意瞒你。”小云低声道,“我刚叫你告诉我真的,自己却瞒了你这么大的事。”
陶缃说:“我知道。”
她们走到了巧果摊位前。
摊位前很是热闹,挤挤的,陶缃听到小孩子的闹声,大人的哄声,摊贩的招呼声,和着劈里啪啦的油炸果子声,响成一片。
她们两个在人群中,却又像跟这些热闹隔了很远。
“小云,这边还能看见船吗?”陶缃低声问她。
小云慢慢地说:“人再多一点,就看不见了。”
天上忽然响起几声轰鸣,人群一下哄闹了起来。更多人聚了过来。放烟花了。
陶缃伸手摸出了旧荷包。
这是小云给她绣的。小云绣工好,人却懒,给她绣了一个后,就再不肯绣第二个了。陶缃那时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不好拿人家唯一的东西。小云却说,那有什么,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陶缃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挽着小云的手。
“阿缃。”小云短促地叫了一声。
陶缃把荷包塞到了小云手里,里面是她这些年零零碎碎攒下来的小银锞子和铜钱。可惜没空换成大一些的。
明明是夏季,小云的手却冰凉一片。
“跑。”
她说。
小云的手在发抖。陶缃松开她:“快跑。”
“阿缃……”
“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就在这,不乱走。她们会找到我的。她们也不敢罚我。”
话多的变成了陶缃。她抖着嗓子,说了一串的话。不管她自己信不信,小云必须要信。
陶缃听见小云的哭泣声,或许是她的?周围太闹了,她分不出。
烟花声渐渐稀疏了。
陶缃被紧紧地抱了一下,紧得她骨头都有些痛。
小云说:“阿缃,好好活着。”
烟花停了。
人群散了一些。
她的右边空了。
陶缃还站在原地。
她有些茫然,心思似乎跟着小云一起走了,半晌收不回来。很快,又有人挤了进来。摊贩终于注意到了她,问她要几包巧果。她张了张口,却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钱了。
摊贩等不到她回答,又去招呼别人了。
她闻着炸油果子的甜香,又出了神。
小云跑到哪里了?
她,能跑出去吗?
夏嬷嬷起初并没有觉得不对。
烟花一放,人都往前挤,她站在船上骂了几句,又被两个搬箱笼的小厮挡了一下。隔着人头,她只看见陶姑娘和小云姑娘挤在巧果摊前。一个眼睛不好,一个还要牵着人,能跑到哪里去?
何况那两个银坠子还沉沉地压在她袖中。
可等烟花停了,人群慢慢散开,她再往巧果摊前一看,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两个姑娘都不见了。
完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这两个姑娘,院里人都很熟。太特殊了些。小云姑娘容貌最出挑,脾气又大,都说是要接蕊姑娘的班的。陶姑娘是个瞎的,却偏偏好像攀上了大人物,给安排了个独门院子养着。
这两个里,不管丢哪一个,她都要完。
不过,夏嬷嬷立刻冷静了下来。每年七夕,淮州城都乱得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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