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崩裂,裹挟碎石与泥浪奔涌而下。
沿途裹挟断木巨石,摧垮草木。
轰鸣声声,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被横扫。
广播站里静谧一角,防护阵法将里面四人护下。
外间泥落山倾,阵中宁和无波。
许鸣山盘坐在地,随着不断注入的灵炁,阵盘簌簌作响,冷汗滴落,阵法的范围还在扩大。
一层楼、一栋楼,直至整个学校都被护法阵包围。
“真是伟大啊。”
成岁躺在沙发上,不阴不阳说了一句。
王彩虹已经在沙发上熟睡,她的身体姿态靠近着成岁,但是不敢挨着。
几分钟之后,外间才恢复平静。
许鸣山擦了汗起身说:“你先带她们去教学楼顶上跟其他人一起避难,打着师兄送你的伞,谨防第二波泥石流。我去看看有没有受害的孩子。”
学校满目狼藉。
乱石错落,树木拦腰折断,好几颗倒栽在地,食堂和操场已经被冲垮,混着不少器材。要是人没跑,高速旋转的泥浆和笨重建材砸也能把人砸死。
宿舍一楼已经全部被泥石填满,上不去了。
到处都是浓烈刺鼻的腐木腥气,潮湿浑浊。
成岁唤出戴戴,他一跃而起,砸碎三楼窗户,折返回来抱起成岁从窗户进入,又把吓晕过去的刘仁斌和昏睡的王彩虹一手一个提了进去。
粘稠土黄色泥浪层层裹上台阶,三楼也浸润。
成岁不喜欢人多,抱着王彩虹,提着刘仁斌一路拖上四楼,停在了拐角休息。
这里已经可以听清上面的声音了,小孩安抚得额外困难一些,突入其来的灾难让他们受惊,部分人哭闹不止。
五六分钟后成岁再次听见了低沉的轰隆声——第二波,又来了。
这一次没有喘息,很快又接着第三波。
成岁又等了许久,外面没有了动静。
泥石流或许不会再来了。
她提着两人上去,周如君正在讲故事,她的声音平和而缓慢,故事不疾不徐被她慢慢剥开。
很多小孩安静下来,仰着脸听得聚精会神,现场总算被控制。
成岁把人丢下,又悄无声息离开。
信号依然没有恢复,但外界应该知道这个镇子已经被困受灾。
这里的人只需要等待救援就行了。
落地时,成岁与回来的许鸣山打了个照面,他一手抱了两个,背上还背着个扭伤的老师。
孩子在他怀里挣扎大哭,泥巴掌心落在他的脸上,发髻也被扯散,狼狈与成岁对视。
“外面还不安全,你留在这里。”
成岁径直往外走:“太吵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少量突击人员徒步抵达学校简单搜救,找到表面上的幸存者。
车辆却被堵在路上,还需要清理大道上的淤泥杂物,需要明天才能赶来。
领头的救援队看见成岁忙跟她确认灾情,成岁指了指宿舍楼便走了。
救援期间一定忙乱,她要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修炼。
她朝着校门外走去,却看见平房医务室的土墙下有一只黝黑的小手,手心里攥着什么,在她视线里晃了一下。
成岁原本已经走过去几步,又铁青着脸去而复返。
她扒开压在上面的碎石块,去抬土墙,泡满泥浆的土墙又厚又重,成岁抬了几下都没抬动,身边出现了一只手将此墙掀翻,又再次回到命牌里。
落下的土块砸在小哑巴紧闭双目的脸上,也没有把他砸醒。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块黏糊融化的大白兔奶糖。
成岁把他抓了出来,连带着他另一只牵着的孩子,太阳穴上还插着把锋利的金属剪刀。
人类是如此脆弱,上天随时都可以收走他们的性命。
成岁给他抹开脸上的黄土。
“那么多人都没死,就你命贱,你死了。救援这么快就到了,都没等到。还去救人,你几斤几两,轮得到你救人?”
她面无波澜地瞧着这个瘦猴般的小孩,慢慢把人放下,把大白兔剥了,不那么温柔地塞进他嘴里。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吃苦了。”
她继续往外走,学校居于宁水镇的中心,镇子上有是村子,那里的灾情是最严重的,村子正对的山谷谷沟口,泥石流冲下来不过几十秒,房屋无一幸免,几乎大半都泡在泥污里,死伤更不必说了。
风从西边吹来,好像都带着呜咽声,整个宁水掩在湿润的土腥臭下。
成岁的怜悯心已用完,转头去了下游。
下游的镇子已经开始更多的救援。
镇子上很多老房子这次都被殃及,一些搭建在泥石流主干沟道上的全部冲垮,但更多的伤情还是因为被大物撞击或者平房倒塌。
消防和警察都到场了,高处的空地搭建起临时帐篷,腾出一块救急干净的医疗站点。
救援人员进进出出,医护神色匆匆,伤患哭喊悲号,现场一片混乱。
成岁路过一栋低矮的危楼,一队救援刚把几人从危楼里抬出。
一对年迈的满身灰烬,身体已经僵硬的老夫妻。
他们从担架上被搬下来的时候仍然保持着死亡前的姿势,双手供起紧紧环抱着对方,中间塞着一个哭天抢地的年幼女孩。
救援人员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叫她们分开。
小女孩除了脸上蹭了些泥,生命体征正常,身上连刮蹭也无。
被保护得很好。
拥抱的意思不只是告别,还可以是祈愿。
祈愿这尘世间所有石块都不要亲吻我们心爱的小孙女。
成岁继续往外走,外围的受灾情况更轻,已经被简单的搜索过一遍。
她听见了闷弱稚嫩的哭声。
“救命啊,救命啊……呜呜呜。”
成岁充耳不闻,脚步不停,没有任何要救的意思。
可是再次听见稚弱的祈祷。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的话,能不能……救救我的妈妈。”
成岁深深吐出口浊气。
这片居民房的污泥只是没过脚背,房屋完好,顶天了也就是菜地被毁,谈不上受灾。
救援大概是看过一眼,但不会想到这里还有人被困。
她沿着微弱的声音一路去了屋后,主楼外墙与小院围墙之间,率先看到半截粗细正好的树干。
往前一步才见到有一块四方形的排水沟槽,两米长宽,如今成了泥池,半张女人的脸仰面凸显,得以呼吸。
她的脑袋似乎不能转动,死气沉沉地一双眼珠子在看见成岁的那一刻迸发出轰然欣喜。
眼泪和嘴角粘稠的拉着丝的血浆一起汹涌地流了下来。
“我的孩子,在下面,救她,求你……”
她的声音也古怪,像从喉咙深处费力挤出来,又闷、又浑浊,不是清晰的人声,每说一个字都夹着混沌的嗬嗬声,黏糊糊的字句混在一起,好像吞着石头。
“若是我不救呢?”这世上的苦难就赤/裸地摊开在她面前,成岁亦没有动容,“凭什么你求了,我就要答应。那这世上的良心岂非太过便宜。”
女人她张嘴吐出来一汪血水,这一动又不知牵扯到她什么伤口,整个五官就痛苦狰狞地揪在一块。
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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