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烧了？”
江初垂着眼：“有一些，但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你不用担心。”
要是说绝对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好像有些虚伪。毕竟，这可是关乎她生命的事情。
听到江初说的话，她的确安心下来一些。
但让她说出这句话的冲动，是下意识的本能。本能之后的，才是理性。
她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告诉她，生命诚可贵。
就像路上看到的阿猫阿狗一样，不会有人看到它们脏兮兮、饿的饥肠辘辘而没有一点同情心的，这是本能。
更何况这个猫还告诉过她，她会带她回家。虽然不至于因为一次的照面就立马对江初改观，但她在自己这里却的确和“家”建立了深度的链接。
她已经没办法对江初只是完全的交易和冷眼旁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初歪了歪头，眼神里多了一抹疑惑，不过何黎能感觉到，这种疑惑还没有恶意。
“没关系。”江初没有继续探究的意思，开始切入正题，“你来找我倒是省事，我刚好要去找你商量。”
“你没把你的铭牌带来吧？”
“没有。我把她放到了宿舍的角落。”
她记得，江初告诉她铭牌里面有定位芯片，带着它会有不少麻烦。虽然她这次来找江初没有想着立马行动，但是她还是提前做了处理。
“那有人看到你来我这里吗？”
“没有。”何黎回答的干脆。
“你蹲在这看起来也时间也不短，也没有被人发现吗？你仔细想一下这个问题，我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没有，我来的时候有留意观察前后，没人跟着。到这之后也没敢合眼，我确定这两个小时没人看到我。”
江初点了点头：“那好，这段时间你就别回去了，就一直呆在这个屋子。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被发现的概率不大，到时候我们就从这里出发离开。”
“好。”
“我按照你给的联系方式，已经把你写的字条给了你的家人，拿走字条的是个梳马尾的高个子女人，穿紧身皮衣。”
“是申姐！”听到熟悉的人，即使只是简单的描述，何黎也知道是她。同时，她还觉得回家的希望变大了一点。不是说她之前不相信江初，只是之前江初说的回家更像是一种抽象的概念，而听到申姐之后，回家就变得更加具象了，就像线稿的成型过程。
“她也给了我回信，大概认出了你的笔迹，我跟她约定好了地方来接你。”
江初从床底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裹着一把手枪，型号她不认识。
“枪你会用吧？侧身上膛。”何黎点点头，“这是……一个朋友改装的，这里没有记录，不会有风险。接头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近，以防万一，你带在身上，如果有危险你就开枪。”
选择离树洞不算近的接头地点，一方面可以减少暴露风险，不管是对申姐还是对逃离的自己来说都更安全；另一方面，树洞的位置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除了逃离树洞的自己（当然，她也有可能让我蒙着眼走出来），但这至少保证申姐那边不会带大量的人对树洞造成威胁。后者有些奇怪，既然她选择了离开，还会有想要保护这里的想法吗？何黎猜测，这可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下意识”。
不过，不管江初是哪方面考虑居多，只把她当做交易方，何黎并不需要理解她。毕竟她只需要把她安全送回家，她按照约定给她钱，这就已经是一个成功的交易了。她们都清楚，这场交易算不上平等，江初是天平上方的一端，她大可以毫无顾忌的毁约而不受到一点影响，但何黎不行，她放上的是自己的所有、自己的生命。所以，她不应该计较这么多的，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并不重要。
何黎犹豫了一秒，接过了枪和弹匣。已经没有机会让她熟悉这把枪了，她决定唯心主义一把，用心抚摸这把枪希望能换来一个好手感。
不对不对，最好是不要出现任何意外，让她有用到这把枪的时候。
江初讲了许多计划的细节，何黎能感觉到她的认真，她认真的安排了几乎所有情况的PLAN B，这些何黎都一一记下。何黎发誓，上学这么多年，这是她听课最认真的一次，毕竟是关乎生命的一堂课，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耍小机灵。
江初说了许久，她停了下来，端起杯子，手肘搭在桌子上，一边喝水一边把出逃计划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她动作放得很慢，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呆。
她又从桌子上捞起一瓶药，倒了一粒出来，吞咽下去。
“药还是不要乱吃吧。”何黎小声提醒道。
江初瞥了眼她，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心里有数。”
这句话很能唬人，至少能唬住现在的何黎。但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慢慢知道江初这个人完全是乱来的，不论是吃药还是生活，她好像全不在意。不过就她那张面无表情看淡一切的脸配上不怎么有波澜而且巨自信的语气，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会相信她的话。
“哦。”有些无措，有些尴尬。但她很快被别的东西分了心。
她看见，江初拿着杯子的手——左手手指和手腕上有深浅不一的血痕。那是新伤口，还结着红色偏粉色的痂。不过何黎不是通过痂的颜色判断新伤旧伤的，她想那应该是法医该做的（实际上也不是），她只是单纯记性好，记得上次见她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伤口。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就这样一直面对面坐到了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期间，真的没有人来过江初的房间。她们窝在屋里，江初分享给她两袋面包和一瓶钙奶。
她说吃饱好上路。听完这句话的何黎差点没被面包噎到，她觉得如果能逃出去的话，应该多付五十万的报酬给江初，至少让她去报一个语言班。
-
2013年7月31日，23:50，江初独自离开房间前往中央控制室。
从玻璃瓶里把安白舟的食指拿出来，幸好它还没有丧失活性，还能通过大门的指纹识别。
树洞的中央控制系统、十数台超级计算机都在这里，为了维护设备与算力，这里的散热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屋内的温度比外面低许多。
关机。
拉闸。
她不需要破坏这里的电力系统，那可能会触发什么警报装置，她只需要二十分钟，这足够了。
关上门，江初摸黑回了屋子。
23：55
“戴上手套，跟着我。”江初低声快速说。何黎就站在门口等着，立刻跟了上去。
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凌晨三点，树洞的巡视是每三小时换一组，每组三个人。其余时间是两小时一组，每组四个人。
这个时间，他们会回到树洞靠近中间位置的值班室。那里离江初住的地方隔得挺远。
而且，据江初观察，这个点儿往往是他们的疲惫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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