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强从屋子里走出来,双腿颤抖。
“对不起,我不该进村的。”
众人沉默,相顾无言。
“小子,我们已经不怪你了。”村长出来主持局面,“上一代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我们是怨过,但是已经这么多年了。”
村里知道这件事的老人也没剩多少了,很多人都在几次棕熊袭村的时候去世了。
世事无常,总是怨下去又怎么能过好之后的日子。
其实五年前,他们就已经不怨了。只不过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也没有愿意当第一个把原谅说出口的人。
现在,村长一发话,其他人便附和。
“半安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遇人不淑、最后落个这样的下场,也是个可怜人。”
艾半安是艾强的母亲,她是潭水村的人。
“要怪就怪那个外乡人!”小孩子尖锐的声音一下子刺痛了艾强的心,听到孩子的话,他身边的妇人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外乡人叫谷梁,是艾强的父亲。
那时候,潭水村还没有“外乡人不得进入”这种规矩,只是囿于野兽和交通问题,鲜少有外人到来。
谷梁是其中一个。
后来他勾结着村里的一个猎户,给潭水村带来了不可逆的灾祸。
虽然艾强一直不肯承认,甚至强硬地选择了随母姓,但他永远无法否认这段血缘关系,无法否认他身体里流的血。
“他犯的错,我会承担。”
他会承担,他也一直在承担。
他一出生就患了视弱,仿佛已经开始帮这个魔鬼父亲“还债”。
谷梁酿下大祸、他被赶出村庄之后,他便一直在树林里守护着潭水村。
有时候是帮村民蹲守猎物、在猎物会出现的地方打上记号;
有时候是发出一些阴森恐怖的声音,吓退那些外面想要进来的人。
……
外乡人进村,是他的错。
外乡人都不该进村!谷梁不该!他不该!江初也不该!
他应该让江初和自己一起滚出这个村。
“你要怎么处理我?”可能是因为他想的太认真,他不知道江初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他沉默,连头都没回。
江初见他低着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连头发都硬挺着。
“她身上有枪,就藏在她身后那个黑箱子里,就是夏知涣那把。”
少年的控诉像是扔在平静湖面的石头,让在场的每个人心下一沉。“夏知涣”这个名字,没人能忘记。
他曾经给潭水村带来荣耀,但灾祸也紧随其后。
每个人心里都有算计。
江初轻笑:“刚才在树林,还跟我说你不认识夏知涣。而且……你不是视弱吗,居然还能看出来这是属于他的枪,真是厉害。”
江初直接点破艾强说谎的事实。
艾强确实没看出来。但他知道,她认识夏知涣、她有枪。而且只要他这样说,村民就会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少一些轻视,多一些警惕。
虽然被当场揭穿,但是他并不打算辩解什么。
只要村民知道她和夏知涣有关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拿枪总需要时间,子弹也总有用完的时候,现在不拿下她,一会儿就是她来清算你们,村里的损失只会更惨重!”艾强说的着急。
空气一片沉寂,这种沉寂不知道是箭在弦上,还是偃旗息鼓。
众人听罢,都焦急地寻找良辉的身影。
良辉刚才和江初一起出去了,他或许会知道更多信息。
良辉面露难色,冲着大家点了点头。
但是,这些表情在艾强眼中是一片模糊。这种未知和不确定让他完全没有安全感,内心的秩序极度混乱。
江初双手举到肩膀处,摆出投降的姿势,但嘴角隐约向上提起,脸上还是挂着那副自信的表情,一如她从地洞爬出去的样子。
“没错,我是认识夏知涣,这把枪也确实是他的。”江初的话像是给玩具拉上发条,“他是我的师傅。”
村民们不知道这个发条什么时候扭到尽头,他们等着、观望着,他们习惯了等待别人先做出行动。
但这次,连村长也没再说话。
好像只要沉默,就能避免一次冲突。
“他逃出去之后过的好吗?”年迈的声音打破了沉静,从人群的后排传过来。
即使这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关心还是从他的眼神里、语气里溢了出来。
“夏爷爷,你怎么来了?你这眼神和腿脚都不好使,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听说艾强这孩子伤着回来了,就想说来看看他。毕竟我们家……也对不起他。”
说话的正是夏知涣的爷爷。他已步入古稀之年,牙齿掉光了,脸上遍是皱纹,腰也弯的像把弓,全身散发出那种潮湿的报纸气味。
江初沉思,面对这个还关心夏知涣的人提出的问题,她不想应付了事、更不想欺骗。
“我想,他大概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段日子。他是痛苦的,至少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是这样的。”真实的话说出来往往更加残忍,“不过好在,他已经解脱了。而且请相信我,他的表情是安详的。”
村民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女孩,她这么年轻,在谈到死亡的时候却说的这么淡定,像个法医一样,理性的分析,然后审判死神。
夏爷爷老花的眼睛看不清江初的模样,他只是听到“表情安详”便觉得心安了。
他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每天的黑夜比白天还长,还有很多事总是刚说出口就忘了。
但是那些更早的记忆却更加深刻、更加清晰。
他现在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忘不掉的就是他这个孙子。
他总想着,想着自己能多为孙子做点事,消解他的罪业,让他死后不坠阎罗。
“老爷子,这下你也可以安心了吧。”几个人搀扶着夏爷爷,场景一时间看上去还有些温情。
艾强感觉自己变成了马戏团的成员,他认真的扮演着小丑,摔倒、受伤……可大家却不看向有他的舞台。
他凭什么是那个唯一的丑角?
当年的错明明也有夏知涣的一份,凭什么大家都原谅了他?
如果原谅可以这么轻易,那他这么多年的苦和痛又算什么呢?
这不是艾强期待的反应。他更着急,胸腔好似被压在石头底。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们都没有听到吗?她承认了,她都承认了!”他上前一步,努力拉住自己能看到的每一个身影,从胳膊逐渐探到手掌,“你想十年前的事情再发生吗?啊?你们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就忘了当初的灾祸吗?”
良辉上前拦住艾强,他压低了声音:“你冷静点,是她救了你,而且你伤口还没恢复好,现在最好……”
艾强甩开良辉的手,继续冲向人群。
“她救了我又怎么样,那她就是好人吗?”
“你们都不记得了吗,她是外乡人,和谷梁那个混蛋一样的外乡人。”
“你们之前不是这么对外乡人的吧?她有枪你就怕了她了?!”
“她已经进村了,她是夏知涣那个人的走狗,你们不杀了她,她就会杀了你们,就像谷梁一样,把你们捧得高高的,然后把灾祸送到每个人的家门口!”
被他抓住的那一下,每个人都觉得好像被黑白无常拷住了双手,吓得连连后退,但又根本挣脱不开。
“你说话啊!刚才不是还在安慰人么?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快说话啊!”
“为什么原谅他?”
“为什么原谅我?”
“我们是灾难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高昂,到了后面嗓子都变得沙哑。
到最后,艾强已经摸不到村民了,他只能不停的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叨个不停,像只断了脚的乌鸦。
艾强已经疯了。
院子里的风言风语突然停了下来——江初出手了。
“你把他怎么了?”为首的村长略带担忧的问。
“只是早点让他睡一会儿,他太吵了。”江初看着倒在地上的艾强,又扫视了一圈,“你们不把他放到一个有床的地方吗?”
听了话,良辉很快行动,后面还跟着一个扎着红白麻绳头巾的男人。
“可以跟你聊聊吗?”江初认定,这个头发半白的老人会知道更多。
村长微微低了低头,右手边的手杖压在地上,在地上挤出一个坑。
“我一个人吗?”
“是的。”江初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那其他人可以离开了吧?”村长说这句话有种自我牺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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