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休会间隙,全场氛围松弛平和。
各方势力低声复盘、互相颔首默许,所有人都笃定大局已定。层层官方背书、多方顶级势力兜底,林家的洗白结局,已然板上钉钉、无可撼动。
就在全场皆沉浸在圆满落幕的假象中时,第三排席位上,一身血族正装、银纹加身的血小萌缓缓起身。
她没有奔赴休憩的茶水间,也没有移步走廊透气散心。无视全场松弛的氛围,她身姿端庄矜贵,径直走向会场侧边那间私密协调室。
这里是整场听证会的核心决策地。方才赵无极便是在此,连夜统筹各方口径、敲定所有势力立场,锁死了林家所有合规佐证。狭小的房间内,长桌静立,六把座椅整齐排布,桌面散落着六只精致骨瓷茶杯,杯底残留的草莓红茶早已冷却,散尽暖意。
血小萌在门口微微驻足。
薄薄的门板隔绝了外界人声,却挡不住屋内纯粹的血族低频魔力波动。没有半分杀伐凌厉,只有古老、肃穆、带着森严仪式感的低语。三位长老正用晦涩的古血族语低声磋商,音节低缓厚重,每一次停顿都沉淀着延续数千年的族群规矩。
她轻易分辨出艾德里安的声线,还有另外两位血族长老的气息。不用细听也能猜到,这群执掌血族权柄的长辈,此刻仍在权衡利弊:比对帝国军外交照会的措辞差异、核验她在校的考勤数据、复盘整场听证会的所有利弊得失。
他们执着于族群的立场、官方的体面、政治的权衡。
却唯独忘了,他们守护数千年的真祖,早已不需要冰冷的权柄与规矩。
血小萌抬手推门。
吱呀一声轻响,屋内所有低语磋商瞬间戛然而止。三位长老同时抬眸,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带着血族高层独有的审慎与恭敬。
血小萌没有顺势落座,孤身立在长桌一端,隔着六把空置的座椅、六杯凉透的茶饮,坦然面对三位执掌血族权柄的长老,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没有半分退让:
“本真祖不需要协调室的公务磋商,只需要一分钟,通知你们一件私事。”
“听证会结束后,我要召开一场家族会议。不是诺斯菲拉图的长老政务会,是只属于我家的家庭会议。”
她清晰报出每一位家人的名字,眼底漾着独有的温柔光亮:“参会的只有林劫、我、梅丽、古·拉、咩咩、赛巴斯、艾琳。地点就在家里的客厅茶几。”
“整场会议唯一议题:根据安布罗斯传来的消息,气泡限定版草莓牛奶大概率延长售卖期,我们需要重新调整全家的每周采购清单。”
一室肃穆,落针可闻。
三位权倾血族的长老默然静坐,神色复杂。良久,端坐正中的艾德里安抬手拿起面前凉透的骨瓷茶杯,指尖摩挲杯壁纹路,没有饮茶,只是静静凝视杯底沉淀的草莓果肉碎屑,心底五味杂陈。
他抬眸,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审慎:“真祖大人,您这场家族会议,并无血族长老会的一席之位。”
“自然没有。”血小萌回答得干脆利落,坦荡通透,“这是家庭琐事,无关血族朝政、无关族群利益、无关天下格局。”
“你们在听证会上递交的意见书,尊重我的自主选择。如今你们的公务已经落幕,职责已然完成。我今日告知你们,不是请示、不是征询,只是单纯告知——我的根,不在千年血族朝堂,在Bug城这间普通的出租屋里。”
她转头望向会议大厅第三排的空位,那是她紧邻林劫的专属座位,是她如今最安稳的归宿。
“方才休会,林劫弯腰帮咩咩捡识字卡片,艾琳蹲身收拾‘朋友’卡片,他默默拾起最关键的那一张‘家’。”
“三千年血族尊荣、万人臣服的真祖身份,我从未放在眼里。如今的寻常烟火、家人相伴,才是我唯一的选择,无需任何人批准。”
话音落下,她主动拉开椅子落座。没有真祖居高临下的威严姿态,褪去万丈荣光,只是一个晚辈,坦然向远道而来的长辈,交代自己往后的平凡日常。
“我活了三千年。”
少女的声音轻缓柔软,却藏着跨越千年的厚重与释然,极具穿透力:“前两千九百九十九年,我执掌血族权柄,受万人朝拜,从未有人为我弯腰拾起散落的琐碎,无人护我分毫烟火。”
“昨夜垃圾桶旁,林劫随口一句‘垃圾袋满了就要倒,是家务分工’,寻常至极、平淡无奇。我没有瞬间动容、没有刻意感动。”
“因为这种温柔日常、烟火安稳,是我孤身三千年,踏遍岁月山河,才终于寻到的归宿。”
艾德里安指尖微顿,轻轻放下茶杯。
瓷杯触碰瓷碟,一声清脆轻响,打破一室沉寂。
他率先起身,其余两位长老紧随其后。这位血族次席长老,做出了一桩血族千年礼仪中从未记载、破格至极的举动。
他右手抚在左胸心口,微微躬身。不是面对真祖的制式跪拜礼,而是血族古老传承中,长辈对晚辈自主人生的终极默许与成全。
一句低沉古老的古血族语缓缓溢出,在室内久久回荡。
“血月见证。”
古老的誓言,见证的从不是族群的权柄与荣光,而是一位真祖挣脱宿命、奔赴平凡小家的抉择。
这是承认,是成全,是血族高层彻底放下掌控,默许她奔赴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
艾德里安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肃穆,多了几分温和释然:“长老会全员弃权,绝不列席、绝不干预。若会后你愿意将草莓牛奶采购清单抄送安布罗斯,他定会满心欢喜。”
“可以考虑。”血小萌微微颔首,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无奈,“前提是他别再一次性寄十二种口味,逼我当场打分评级。”
“这点老朽无法保证。”艾德里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难得褪去严肃,“安布罗斯性子执拗,从小到大,无人能管束,即便真祖也不例外。”
笑意转瞬即逝,他再度恢复肃穆,带着两位长老躬身退离,彻底退出了这场属于血小萌的人间烟火。
门口,赵无极静静伫立,手持议程表,显然早已默默旁听完全程。
他侧身礼让三位长老通行,待人影散尽,方才缓步走入房间,在血小萌对面落座。刻板严谨的官方脸上,没有半分评价,不议权柄、不谈规矩、不聊族群利弊。
他翻开听证会议录卷宗,推到血小萌面前,指尖点在空白备注栏:
“家庭会议属于私人事务,不录入官方议程,不影响案件审判。但你方才那句真心话,我需要留存记录。”
血小萌抬眸:“哪一句?”
“‘他的日常就是本真祖花了三千年才找到的东西。’”
赵无极落笔工整,字字清晰:“不入正式证据链,仅作为当事人性格参考。往后但凡有同类风险评估、听证会复核,这份温柔稳定的性格备注,都是重要的兜底依据。”
写完备注,他利落合上文件夹,起身整理制服衣领,刻板的官方气场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劫让我转告你,休会时咩咩把‘草莓’和‘牛奶’卡片弄混了,正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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