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彩儿故意板着脸，敲打了一下她的额头，“当然是因为你这个小可爱啦！听说你又把娘气倒了，我特地回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她看向诗景两人，“这两人是？”
“他们是救娘的修士。”
聂彩儿眼神一亮，向他们颔首示意问好，后又觉得自己异常热情的眼神可能会吓到眼前的修士，又低下眼眸，“我先去看看娘。”
就在诗景与邵柏言二人炼药将成之时，争吵声再次爆发。
“聂芸儿，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恨娘？恨我当初为你所做的一切？”
“妹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娘也是为了你好啊。”
“姐，你怎么在嫁了人之后就变了，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妹妹你说，你可做成过什么事情？”聂彩儿平淡的语气满是质问。
“做成过什么事？你们在问做成过什么事情，你们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的，我聂芸儿生在这个好时候，自小便对算术感兴趣，母亲送我上去私塾读书，私塾老师无一不夸我天资聪慧，我本想继续，可爹却说，算术是男子该学的东西，让我不要继续，我听话了。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皇后娘娘亲自推行女子入学制度，爹爹身为官员，我自然也有资格，同男子一同入公立学院听学，是你们说，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整日在一起成何体统，这才送我至女子私立学院就读，我运气好，遇见了很好的教书先生，我的成绩何曾输给过学院那群男子？
六艺的礼乐射御书术之中除了绘画我不足外，我又哪点比不上他们，我何曾丢过聂家的脸面，我考取女官，是爹爹当年亲手将我的申请书调换，让我留在这筰城，爹爹又寻缘由将我的女官换成藏书阁管理，我的一朝抱负就这么被你们所扰。我不甘心！”
她有些声嘶力竭喊出这句话：“我不甘心啊！凭什么！”
诗景将手中药丸炼好，收起灵力，与邵柏言一起站起身子，看向不远处客厅之中，聂芸儿正站在中间，聂夫人坐在上方，聂彩儿坐在左侧下一阶位置上，二人看向聂芸儿眼眸之中暗含着看小孩子胡闹的高高在上。
聂芸儿扯着胸口的衣裳，早已两泪纵横，声音带了哽咽沙哑，“你们可曾想过我的不甘与委屈。我再度考取女官，得到不错的名次，我可以选择进京去做一名女官，你们当时百般阻挠，说什么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说不成便贬低我，说我一介女流，出身不过八品芝麻官之女如何在人才济济的京城立足，我不信，我不能还没试过便放弃自己的理想抱负。”
聂夫人怒拍桌面，提高声量，打断她的话，“我说得有错吗？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全国上下那么多有志青年汇聚之地，你拿什么去和别人比，心比天高之人自古以来都没有好下场，你聂芸儿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你配吗？
你是那个最优秀的吗？你不是！从小到大，我和你爹将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你，养得你性子刁蛮任性，没有一点生活自理能力，离了我们你如何生存？我和你爹若是不给你钱财，你怕是连还没出筰城就活活饿死了，聂芸儿，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认清自己！”
聂芸儿闭上眼睛，任由眼中的泪水滑落，下颌紧绷，明显在压抑着什么，好半晌，才睁开眼睛，带着些心如死灰：“你们每次都是这套话术，总是把我当成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来看待。”
聂彩儿不赞同反驳她：“妹妹，这话你说得就不对了，你何曾长大过。爹娘从小到大最是疼你，这才养得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京城什么地方，女官又岂是那么好做的？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得爹娘一片用心良苦，爹娘都是为了你好！
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因为担心你，娘也不会陪你一起去考试，就不会受伤。你就听姐姐的，趁着你年龄还不是很大赶紧寻个如意郎君，我们女子自是得寻一个好依靠。”
聂芸儿难以置信地听到自己所听到的，她朝着聂彩儿上前几步，“姐姐，你莫不是被人夺舍了不成，你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你说过女子独立于世间当顶天立地，做出一番作为，这些都是你教我的呀，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以和娘一样，说变就变，那过去那些算得什么？”
聂彩儿眼神不自然得躲闪了片刻，“那都是年少轻狂时所说的话，岂能当真！年龄越大越发现自己曾经的话是那般可笑，无知。妹妹，你自小最是听姐姐的话，这次也听姐姐的，乖，不要任性了。”
聂芸儿后退了半步，疑惑震惊不安一下子出现在聂芸儿的双眸之中，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喃喃嘀咕道：“可笑？无知？你真的还是我姐姐吗？”她摇头的动作缓慢，一边难以置信后退小半步再小半步。
聂彩儿不再看自家妹妹，扭头看向聂夫人，“娘，我这次回来也有事想拜托娘。”
“什么事？”
“女儿听闻府上来了修士治好了娘的旧疾，女儿想着也让修士瞧瞧女儿的病，再怀不上身孕，夫家该嫌弃了，这女子总得有个孩子傍身吧，不然如何立足，哪怕生个女儿也好啊，届时女儿若是有出息，就让她考个城里的官试试，若是没出息，寻个好人家嫁了我也不愁晚年。”
聂彩儿说着自己的愿望，“娘，要不你去求求修士，也给我看看。”
聂夫人犹豫了好一会，才说：“修士是你妹妹找来的，恐怕还得是芸儿出口询问才好。”
聂彩儿将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家妹妹，聂芸儿嘴角苦笑了好一会，“或许姐姐也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你曾说过，若是郎君不适合，姐姐便不会委屈自己，可姐姐每次回家说得都是家长里短的事，事事都在委屈自己，我那肆意潇洒的姐姐究竟去哪儿了？”
聂彩儿瞬间冷了脸，拍桌而起，“够了！聂芸儿，你不就是想贬低我吗？我聂彩儿什么都不如你，你性子活泼，一张巧嘴哄得家里的长辈对你宠爱有加，六艺的礼乐射御书术又是城里翘楚，而我呢，四书五经，能言善辩我样样不行，爹娘自小最是宠爱你，偏心你，我作为大姐什么都得让着你，我是想出去闯闯，可我没有立世的才华我又当如何？
你明里暗里贬低姻缘，是想标榜自己多么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吗？你觉得城中的青年才俊都入不得你眼，可你嗤之以鼻的却是我梦寐以求的，好郎君，呵，普通女子哪有什么选择权，不都是权衡利弊之后凑活着来吗，我若不是有聂家长女这个身份，我连现如今的郎君都寻不到。
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肆意洒脱过，我都是强行自我安慰，不这样我如何在你这个处处压我一头的妹妹面前立足。像我这样的普通女子，自然得走最传统的路，那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她走上前，双手搭在聂芸儿的双上臂上，“你能明白吗？我需要一个孩子巩固我的地位，不然夫家就要纳妾了，哪怕生个女儿也好啊，若是可以，我还是希望有个儿子传宗接代的，这样我就不用像母亲那样一生只有女儿唯唯诺诺，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太窝囊了。”
聂芸儿双手使巧劲，从内向外推开她的手，低垂着眼，“普通女子又如何，就不能走自己的道了吗？至于让修士炼制丹药，让姐姐失望了，我没这么大本事，让两个高修为修士听我的话。”
“那就是做了交易？我可以加大筹码，只要能救好我的病。”
聂芸儿抬眸仔细看了看自家姐姐，突然觉得周遭的一切是如此陌生，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随你！”
“你什么态度！你怎么对姐姐说话的？”聂夫人瞧见她的脸色，怒上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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