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对，我死了。”
“可是我跟他发过誓啊，再怎么样……而我……我是不会死的！这可是男人的誓言，21世纪即将实现的伟大奇迹！”
“你说，这算什么奇幻题材啊？”
后座，松田阵平眯着眼，双眼迷离，手像个醉汉一样举起又垮下。
他问的当然是在前面开车的千叶，但鉴于对方只可能比自己更接受不了事实，松田只好又自问自答：
“转生、重生、又或者只是……爬出了不存在的棺材？”
“随他便吧。”
现在是十一月十日下午六点半。
谁能想到，就在松田阵平苏醒的这仅仅半天，他的身体被换了，坟墓立了，众叛亲离了，还顺便塞了个意义不明的幻境进来折磨他新接上的感官。
他已经在医院试图用“这是梦”解释这不可思议的一切了。
但没用。
松田阵平已经死了，他现在就是高木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识一个已经死掉的巡查部长，也绝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跟疯了一样去寻找他的过去。
但不管怎么说，城市至少记住了他，为他立了墓，也指引他见到了老爹。
而松田接下来也只能闭着眼向脑中那具棺材祈祷——现在好像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它了：
【又是你吗？】
【拜托……趁还来得及，再让我回去看一眼吧。】
即他一开始跟千叶约好动身前往的地方，杯户町的一处公寓——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过去的住所。
可黑色棺材连响都没有响。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松田阵平的五指再度掠过他的表面：
光滑、冰凉，从外边摸不到任何能撬开的缝隙。
像一颗史前巨兽产下的硬壳蛋。
……
车子已然到达他要的目的地附近。
千叶关掉了本次导航：“该下车了，萩原先生。”
【……什么萩原？】
哦，好像是刚刚在墓园用萩原研二的墓碑套的僵尸马甲来着……算了也无所谓，让他知道自己是个死人就好。
而且光是这个事实，应该就会让千叶吓破胆了吧。
虽然自己也一样。
……
“我说了我不租房——拜托，我只是进去搬东西的。”
“刚刚已经来了人清理掉了。”大腹便便的男房东正坐在沙发椅上看报纸，“也租出去了，不交押金的话请回吧。”
“嘶……果然还是来晚了吗。”
松田阵平伤心地啧了一声，余光瞥到了身边桌上一大摞钥匙。
“那又是谁啊？原房客同意了吗，就让他搬？”
“你也不是原房客，别人同不同意跟你没关系吧？”房东正眼都不瞧一下松田和千叶，“那可是非凶宅，非诚勿扰哈。”
现在的房东可不算好说话。
千叶一脸尴尬，拉着松田就要离开，却又被松田甩开手，叉着腰对房东指指点点：
“哦——原来你觉得那是非凶宅啊。”
“我当然知道非凶宅在米花町意味着什么，你也肯定很高兴房子这么快就租出去了吧？那难道那位来拿东西的人没跟你说嘛？原来的那个房客，其实也已经……”
松田左手握拳向下挥，做了一个拉绳子的动作：
“嗯哼，你懂的。”
房东嘴唇发青着放下报纸。
“被那位新房客知道的话可不太好做生意了，对吧？”不等房东动手，松田直接一把拿过了旁边桌上写了“711”房号的钥匙，扬长而去。
……
“笨蛋房东，死是死了，又没说在哪死的。”
松田阵平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家的东西居然会被第三个人搬空。
这是他曾和萩原研二同住之地，虽然萩原研二住进来的时间并不久。
曾经他还以为他会是最后把萩原的东西带回老家的那位。
结果……
……
松田和千叶花了半个小时翻遍了整个双人公寓，最终遗憾地确认：
什么都没了。
除了浓到像是毒气的不明香水味，松田感到它正在无情践踏着他和萩原研二在这里的痕迹。
“一闻就是那个女人。”
松田手在新身体的鼻尖上扇了扇，确定已经肯定某萩原姓女子绝对来过这里。
“鉴定为高木涉至少是一只合格的警犬，调查结束。”
千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这就回去吗？”
松田拿起一个碎掉的空相框，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看了很久。
“是啊，曾经是我的家，又不代表我一定要留在这里吃灰。至于东西等我哪天找她要去吧，大不了被揍一顿。”
“那那那萩原先生，你说的‘那个女人’难道是……”
“家里人。”
“诶……母亲吗？”
“你见过哪个中老年妇女喷那样的香水？”在松田阵平面前提起不存在的生母，警告一次，“也不是什么女朋友……等等，那是什么？”
松田阵平突然抬手示意千叶噤声。
他蹲下身，手伸向床板背后，慢慢摸索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小物件。
拆弹专家很不高兴看到它仍熠熠生辉：“看来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啊，走了。”
……
这就是松田阵平从他的出租房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看起来是一把梅花十字螺丝刀。
细杆全金属材质，大小刚好能放入一个西装口袋。
“帮我拿着，顺便按一下上面那个按钮。”松田直接向后抛给千叶，语气里似乎终于带上了丝笑意。
后者尴尬地接住，处于螺丝刀顶部，像是测电笔接头的某个按钮不偏不倚砸到了肉乎乎的手心。
一阵强劲到近两百伏的电流瞬间传遍手掌。
吓得千叶像是被火烫着了一样扔开了手里的金属，握着通红的手掌心不住吸气。
“哇喔，看来还有电。”松田眯着眼捡起了它，收回了自己的口袋，“我改造的整蛊小玩意哦——当时可是连萩都被吓了一跳！”
千叶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而慌乱的样子似乎终于让松田阵平眼前有所触动，以至于松田到车上都在咯咯发笑，当然，用的是高木涉的声音。
且那笑声似乎也不再具有任何攻击性与表演性了。
变成了……
嗯，总之是千叶无法评价的样子。
……
“送我回现在的家吧，辛苦了。”
松田阵平像一块饼一样摊在汽车后座，接着又掏出那部电量尚存的手机。
在千禧年后，手机尚未普及的年代，过度沉迷于浏览小屏幕看起来很离谱，但是放在松田阵平身上也很正常。
而松田阵平也并没心思研究高木涉过去那些关系网什么的，他只是想……
至少先混一段时间吧。
为了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就知道他出院，并迅速前来关照的老东西上司。
还有高木涉刚给自己交的房租水电，还没来得及享用的生鲜宅急送。
以及[做人类好还是做星星好]这种一看就是谁家三岁小孩提出的问题。
这个被高木涉备注为什么小Hikari的家伙——松田阵平暂且简称为小H——到底在想什么呢？
但面对的那条短信，手居然直接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当然是做人类啊，笨蛋。]
等松田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消息显示已送达对面，就像过去他对萩原研二发送的无数条一样。
【……怎么老是这样？】松田下意识又秒删了消息对话框。
那个小H看起来年纪不大。
要是被他知道刚刚随手回他的是个死人可不太好啊……
小Hikari 11-10 19:36：
[为什么？]
【……不是怎么秒回啊？】突如其来的震动让松田瞬间松开了手机，惊吓程度堪比刚刚被电的千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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