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MAHA Club。
刚做完水疗的阳欢,正独自坐在行政酒廊旁的茶水吧内休息。她抬起眼时,恰好瞧见世邦魏理仕的华区董事正侧身引着兰漱走进来,而兰漱的目光也正懒懒投向她。
两人过去遇见过很多次,说起来已经颇为了解对方,却从没搭过话。这次也不会有例外。
阳欢不看了。
兰漱也收回视线,在董事的安排下,在景观位坐下,点了杯黑咖啡。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
兰漱端着咖啡杯,偶尔喝一口,或者在手机上漫不经心地滑动几回,显得很松弛,也并不打算离开。
另一侧,阳欢也一直默默地品着红酒,侧脸精致,气场优雅。
十分钟过去。
董事提议带兰漱移步到一旁的私藏酒窖展示区,兰漱也给面子,随他走过去,听着他神飞色舞地介绍一瓶名酒。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决定。
因为开不了。
开不了还不如不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董事便想带兰漱去别的地方,继续介绍。
“开了吧,刷我的卡。”
阳欢慵懒的声音适时响起,对不远处的侍酒师吩咐道,恰到好处地解了围。
董事当下表达感谢。
兰漱看过去,只见阳欢微笑着,神态雍容地请了请临边沙发。她也没矫情,大方地走过去坐下。
董事从西装口袋拿出手帕,恭敬地询问阳欢:“请问我可以?”
“嗯。”
董事用手帕垫着,拿起刚刚送上来的酒,摆出两只杯子,倒了两杯,先递给阳欢,其次是兰漱。
紧接着介绍起这瓶酒的年份和口感。
“它在波尔多其实有一个别名……”阳欢靠在沙发里,适时地补充了几句鲜为人知的小事。
董事奉承:“要不说您见多识广呢。”
兰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阳欢这时偏头,对董事开口:“方便让我们单独说两句吗?”
董事为难地看兰漱。
兰漱没有搭话。
阳欢勾起唇角,补充道:“我们是老朋友了,对吧,兰漱?”
兰漱这才一笑,表示默认。
董事见状,礼貌地躬身,退到一边。
阳欢问兰漱:“酒还可以吗?”
“还可以。”
阳欢微笑,倒不藏着掖着,直接问:“跟凌度和好了?我看他发了你的照片。”
兰漱平静地看过去,“是吗?我不看他的社交账号。”
阳欢喝一口酒,“我没说是他社交账号发的。”
兰漱也跟着喝了一口,“我们刚打过视频,他朋友圈没发。”
阳欢不由得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那你应该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他跟你说了吧。”
“你指哪一件。”
“就他从我这儿拿了三千万。他没告诉你吗?”
“你不知道?你给钱的时候不问他做什么吗?那很有魄力。”
阳欢一笑,“我当然知道,我是怕你不知道,怕你误会。我是真的看重他的才华才投钱的,而且他很有诚意,我实在难以拒绝。”
兰漱钦佩地看着她,“羡慕你,我现在很难因为诚意而花钱了,也许就是因为这点,所以他明知道我有钱,也没找我要。”
阳欢的笑意蓦地一滞。
兰漱从包里拿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绢布,垫着拿起酒瓶,为阳欢和自己各续了一点酒。
阳欢的目光刺进那块绢布里。
陈靖之常备这个品牌的绢布,他的手袋里永远放着一块,与兰漱手里这件,纹理质地一样。
“我猜他是不想让我赚分红?也不是啊,因为他的就是我的,他赚到的部分都会给我。”兰漱抿了一口,恍然大悟般弯起眼,“也许是怕我承担风险。”
阳欢深吸一口气,“我以为我提起这件事,你更在意他有没有做伤害你们感情的事,没想到你的注意力只在钱上,你很清醒哦。”
兰漱用绢布试去唇角的酒渍,随即将其轻轻叠好。
“我相信他,就像阳总也会相信你爱的人,不是吗?”她扭头看向阳欢,眼睫半垂,神色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阳欢敏锐地捕捉到她无懈可击的伪装下一些些微妙的紧张。她冷笑,从自己包里也拿出一块绢布递过去,“那张脏了,丢掉吧。”
“不用了。”兰漱拒绝得平淡,将原先那块收回包里,“有一天晚上,凌度受了一点伤,我急得掉了眼泪。叔叔当时为我擦了泪,免了我的狼狈,我必须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阳欢攥紧指尖,压着浮躁心绪,明知故问:“叔叔?”
“抱歉,我陷入回忆了。”兰漱收回目光,“没谁,就是认识的一位叔叔,人好,也温柔。”
阳欢记得那天,凌度被贺川叫去云层里,后面出事,是她给兰漱递的消息。接着夜里,陈靖之来找了她。所以,那天是陈靖之帮兰漱把凌度带回去的?
线索在脑海中串联,阳欢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兰漱突然抬眼,眼亮晶晶的,认真道:“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阳总的垂爱。没你的促成,凌度不知道要在理想之路奔走多久。”
阳欢淡淡地回视,“不用谢,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
兰漱神情崩裂。
阳欢冷眼看着,胸中那股被压制的得意与胜负欲层层递进,她显然不想独自咀嚼这份美事,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划出她亲在凌度脸颊上的一张自拍。
兰漱的肩膀晃动一下,幅度极小,只有她自己知道。
阳欢又翻出语音列表,点击播放。
凌度刻意夹着嗓子、温存的早上好和晚安,像一撮毒针,一根根顺着耳道扎进兰漱的脑髓。
滑到一条长语音时,阳欢指尖一停,突然熄灭屏幕,“这个就不给你听了。”
到这会,兰漱眼中的平静荡然无存。
尽管她仍在极力掩饰,可长久的沉默早已把她出卖。
阳欢陷在反败为胜的巨大得意里,刚想关怀几句,余光瞥见会所入口走来的身影,僵住了。
是陈靖之。
他说过这个月回来,但没说是今天,而且还出现在这里。他不可能知道她在这里。如果他不是来找她,那是……
她心鼓大作,猛地转头看向兰漱。
此时兰漱泪流满面,眼泪无声地一颗一颗砸在膝头。
终于意识到失礼,兰漱匆忙丢下一句“抱歉”便慌乱起身。不料犯了低血糖,转身的刹那眼前一黑,身形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却被一只大手精准有力地握住了胳膊。
兰漱绝望地抬头看了陈靖之一眼。
她不想丢掉尊严,迅速低下头,惊慌地抽回双手,“对不起。”低着头大步离去。
察觉到不对劲的董事赶过来,兰漱的身影已然闪入电梯。董事疑惑地看了一眼阳欢,眼神堆满探寻,随即匆匆地追兰漱去了。
陈靖之站在原地,看着会所电梯的数字开始下行,才缓慢地转身,淡漠目光落在阳欢脸上。
在陈靖之踱步而来时,阳欢已然本能地站直了身子。她大脑空白,整个人有些滞闷,迎上陈靖之深不见底的目光,更是一颤,隐隐觉得他误会了什么。
她不由得摇头。
又觉得荒诞。她为什么要辩解,她又做了什么?不过是陈述事实。而且陈靖之在不满意什么。怎么,他又对兰漱产生兴趣了吗?
想着,她底气足了一些,微微挺胸,笑着问:“什么时候回……”
话还没说完,陈靖之一巴掌甩来。
她懵了。
甚至忘记捂脸。
*
兰漱坐进出租车后座,车子驶入主干道,她才抹净脸上的泪痕。再次抬头看向前方时,眼底平静,无悲无喜。
正值下班高峰,即便车窗紧闭,她也觉得吵闹,翻出耳机塞进耳朵。她看起来没有一丝伤心的痕迹,却切掉了七八首欢快的歌。
脑海中不断闪现阳欢亲凌度的画面。
阳欢很享受,而凌度没躲。
*
阳欢后知后觉地捂住发烫的脸颊,愣愣看着陈靖之。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手。
陈靖之抬手扯领带时,太阳穴青筋鼓起,随即解开腕间的袖扣,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阳欢还没从震惊中理清头绪,身体却在本能的作用下开始放松,但大脑没有,它疯狂运转,以应对这场冲突。
毫无预兆地,陈靖之又掐住了她。
他咬肌抖动,手越来越紧。
阳欢根本无从防备,双手本能地扣住他的手腕,脸涨得通红,脖颈与额角的血管尽数暴起。
动静惊扰了服务人员、两位高管。
他们默契地围上去,面对这位大人物,想劝阻又不敢开腔,眼看要出人命,才壮着胆插手。
“滚。”
陈靖之喉咙里押出一声怒吼。
众人脚下一滞,没一个再敢往前。
会所一位高层负责人有眼色,见状立刻转身,打着手势将在场服务生和闲杂人等驱离,把这片空间留给两人。
终于。
陈靖之松了手。
阳欢像羽毛一样飘进沙发里,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大口地喘气。
陈靖之俯视着她,“小笛发了一封邮件。”
阳欢艰难地抬起头,拧紧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要跟我划清界限。”陈靖之声音如冰。
阳欢疑惑更甚,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办的事。”
阳欢懂他的意思,不明白,“你是说我教唆的?”阳欢断然不能接受这样没根据的指责,挣扎着辩白,“这显然是午馨的操作!我已经派人去围堵魏壮了。如果我有二心,我何必帮你铲掉她们一家?”
当年陈靖之在县城与地方干部、企业负责人聊项目,下榻于当地一家招待所式酒店。正是那天,他与其一企业家随行的秘书午馨上了床。当时唯一能证明这是一场构陷的,只有招待所经理魏壮。
可魏壮却在第二天请辞,随之蒸发的还有当夜的监控录像,以及财务室里暂存的两万块钱。
陈靖之的律师曾试图捆绑魏壮与午馨,毕竟收买经理销毁监控,逻辑上严丝合缝。
偏偏魏壮带走了那两万块钱。
导致这桩桃色陷阱在法律层面上变成了“经理为了掩盖偷那两万块钱而销毁监控”,断了陈靖之自证清白的路,令他受制于午馨很多年。
陈靖之逼近一步,“你能放任午馨教唆他,你又无辜在哪里?”
阳欢一时哑口。
见她沉默,陈靖之不再多言。他迈开腿,缓缓走到她身前,突如其来地再度向她伸出手。
阳欢本能地瑟缩,试图闪躲。
对方只是顺势揽过她的肩,近乎温存地把她摁进自己的肩窝。那动作甚至温柔,低声道:“欢欢,小笛是我们的孩子,你要爱他。”
依偎在失温的西装料子间,阳欢不可抑制地窜起战栗。她咬住槽牙,从齿缝间推出两个字:“我知道。”
“不要光知道,得记住。”
阳欢满口银牙差不点咬碎,却也只能吞咽下去,颤声应道:“我会的。”
*
凌度回到酒店时,房间很安静。他往里走,瞥见床上熟睡的兰漱,微微挑眉。睡这么早?
他把脚退出鞋子,轻轻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旋身去了浴室。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合上,他迈进浴室,扭开阀门,片刻,温热的水雾弥漫开来。
他站在镜前,闭着眼睛,单手扯开领带,解开袖扣和衣扣,跨进淋浴间,热水泼洒在身上,仰起头,拢起被打湿的头发往后捋去。
他在水流中眯起眼,摸过手机,点开社交媒体平台。
贺亚骋的效率确实高,网上关于他的讨论和负面传言已经销声匿迹。
可能对贺亚骋来说,找老同学帮这种公关忙,比找老同学伸手要投资更拉得下脸来吧。
退出平台,微信图标上挂着红色提示。
他点开,看到宋觅可十几条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委屈,问他是不是在耍她,说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对他那么好,哪怕被朋友贬低、被父亲批评,也还是把钱给他。
一直在重复。
最后一条,她说她又要出国了,她爸今天发话,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并觉得她需要出去继续学习。
消息的末尾,她写道,希望他可以挽留她,只要他开口,那两千万她可以不在意。
凌度单手打下一行字:“你爸震怒是因为他觉得你办事不计后果。他说到此为止,是因为你我之间有合同。你于我是投资。你爸评估之后,觉得他不会亏,所以才让人删了网上说我欺骗你感情和钱的言论。我至今感谢你帮助我,但不必以身相许吧?又没让你亏本。”
发完,他退出。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幸福,你也应该更幸福一点,你那么善良,美好。”
再次退出,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仰头任由热水冲刷,洗完头发,接着又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
滑到兰漱的头像时,指尖顿住。
她分享了一首歌,《比伤心更伤心的东西》。
她都好几个月没发过动态了。
凌度有些无奈,这是钓鱼忘记屏蔽他了吗?
好好。
又开始钓鱼了。
他随手点开那首歌,把手机搁在一边的洗手台上。
压抑的旋律在浴室的雾气里穿梭,音符里的沉闷直直往脑子里钻。
他没来由地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摁了关闭。
他快速结束,套上一条长裤,边擦头发,边抬步回到床边,于床沿坐下,借着微弱的光,轻轻抚摸兰漱的脸。在触及到她眼尾泪痕时,动作一僵。
他就觉得心被扎了一下。
怎么了呢?今天看房子不高兴了吗?
他眉头紧锁,放轻动作替她拉好被子,转身朝外走去。路过桌子时抄起手机,掩上房门,来到套房外间的窗前,打开窗户。
先给世邦魏理仕的负责人去电,盘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听着电话那头战战兢兢的叙述,他脸色阴沉下来。
电话挂断,他没有迟疑,直接拨给卫筝。
卫筝在做/爱,毫不客气地摁掉了。
凌度继续打,直到第三遍,卫筝终于烦了,接通后破口大骂:“你有病是不是?你特么看看几点了!你要是没点正事,老子给你头打掉!”
凌度对他的暴躁充耳不闻,“你是不是认识方与宙?”
卫筝顿了顿,“哈达集团的一个供应商,怎么了?”
“给他换了。”
“……”卫筝沉默后,气笑了,“你拿我当什么使呢?我是庙里的菩萨啊,你许上愿了?”
“他今天带绿地以前的陪练在缦合欺负兰漱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卫筝的声音也沉下来,“好。”
答应完,卫筝没挂断,过会又追问:“还有谁?”
“这个我来。”凌度说。
“行。”
盲音传来,电话断了。
客厅没开灯,凌度站在窗前,眼前浮现出阳欢那张精致的脸,眼底堆砌起磅礴的戾气。
居然有人喜欢堵自己的路?
*
赵贤丰住处,隐在二环一条没门牌号的胡同里。
从外面看是一堵普通的灰砖院墙,配了一扇掉漆的朱红木门,门口连个门墩都没有。
推开那扇门,迎面是一道青砖影壁,三千多块明代老青砖。
绕过影壁,两百多平的方形庭院豁然开朗。
院里两棵粗壮的石榴树是百年老桩,角落里搁着一口太平缸,里面有几尾昭和三色锦鲤,再旁边那一口里养的猫鲨。
正房的三开间全部打通,做成一间大客厅,东厢房的第一间是麻将室,房间正中摆着麻将桌,正对麻将桌的一面墙改成了防弹玻璃展柜。
最上层摆着几件商周青铜爵杯,一尊北魏石刻佛像。往下是宋代青瓷盏、唐代莲瓣纹碗、明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
此刻,牌局火热。
东位摸了张牌,手指一搓,啪地打出去,“北风。”
北位也打出北风,“跟一张。”
赵贤丰靠在椅背上,牌扣着,他没急着摸牌,先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一侧的红木茶台旁,身着旗袍的茶艺师悬腕高冲,澄澈的茶汤精准落入公道杯中,再分入几只白瓷茶盏。
茶台不远处的案几上,香道师点燃一缕沉香,青烟隔着镂空的金器袅袅升起。
内室的琴师抚弄着古筝,身着唐代襦裙的舞姬翩然起舞。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靖之长腿迈了进来。
屋里正热闹着,有人瞧见他,登时调侃:“回来了?还以为你扎在小日子了呢。”
陈靖之压根没理会。他一手抄在西裤口袋里,一手随意捏着手机,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
长几上搁着一盘挂绿荔枝。他捏起一颗,剥掉外壳,把果肉放进嘴里。
赵贤丰终于摸牌,牌拿在手里,摩挲好几下才看。看完也不急出,又拿起茶杯喝一口,才慢悠悠地打出去,“红中。”
窗外,北京深冬的阳光穿过枯瘦的枝桠,惨白地落在陈靖之身上,他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门轴又响动了一下。
步漫走进来。
她盘了发,一身贵妇套装,乳白色粗花呢材质里隐隐织着银丝。
除了陈靖之和坐镇主位的赵贤丰,其他人目光齐刷刷地移了过去。先是黏腻地扫过她及膝的裙子,随后向上打量,露出垂涎之色。
步漫视若无睹,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区,坐在陈靖之对面。
伺候的茶艺师拿起一只盏子,注入七分满,呈到她面前的案几上。
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随即将目光转向窗外的阳春白雪。
牌桌上继续打牌。
北位出去接个电话,回来后,他坐下,端起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南位看向他。
“上面开始调查祁连山的旧文件了。”他说。
所有人抬起头。
祁连山。
那座矿山?
东位停住出牌的动作,“十五年前那个项目?”
赵贤丰抬手把牌往前一推。
牌桌上的几人一愣,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浑身都紧绷起来。
赵贤丰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看他们,只是偏过头,嘴里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几人吓得甚至不敢对视,立即低着头,转身,排着队快步退出去。
门刚一开,外面进来一位黑衣女士。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茶艺师跟前,抬手拍拍对方,比划手语。
茶艺师会意,顺从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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