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的长公主一向是温柔的,有些娇气的,有些小性子的,也是深谋远虑的,敏感多思的,春雪常常见她独坐,一个人什么也不干,可以在湖边坐上一整日……但无论如何都不是现在这样——
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变了个人。
秋荷在她耳边悄声道:“殿下一直跟着司空太保大人习武,这转变……许是绝世高手之心法的独到之处?”
当年与先皇后遗体一同归来的,还有两岁的楚宁,听说她身子一直不太好,陛下便从江湖中寻得一位以道法自然、修身养性之心法闻名的绝世高手,于是长公主三岁便跟着他习武,直到来衢州前都还要时常问安。
“但司空大人不是说,殿下学了就忘吗?”
春雪糊涂了,秋荷也糊涂了。
突然,一直静坐的楚宁身子一晃,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来,直直倒在地上。
见此,两个丫头瞬间吓得七魂丢了三魄。
春雪急忙抱起楚宁,嘴唇不住地颤抖。
“怎么回事……”她呆滞地看着秋荷,先前砍断车辕毅然赴死时,她都没有如此失态。
就在此时,一位青衣男子执伞向她们走来。
油纸伞上以巧妙之画工绘上雪中寒梅,在雨中傲自绽放,油纸伞落下,露出伞后的人来。
“这位姑娘所受内伤颇重,还需尽快看诊,否则怕是会落下病根啊,在下自幼学医,不知可否让我一试。”
……
……
温家在衢州有些美名,全因常行善事,无所谓是有所图谋还是真的有颗广济之心,俗话说苟能利民济民,不论初心,民自感恩之。
今日庄园外聚集了如此之多避灾的百姓,有些美名的温家自然要有所表示。
温家三位公子齐齐出马,各领着一队人过来了。
说是各领一队,但三百人的队伍中,其中一位公子身后却只有一个人。
杏子背着一箩筐油纸伞,颇有怨气道:“公子,这儿有一千人都是少了,为了家中颜面,逼咱们来就只给十把伞,合着咱们的颜面不是颜面……公子?”
杏子打眼一看,却见自家公子直勾勾盯着某处,虽然他神色未变,但杏子是何等的了解他,端看眼神,恐怕心里正激烈着呢,他识相地闭了嘴。
温凛此时确实是激动……不,是很激动。
那位姑娘,那位他在衢州城观察了三天的姑娘,就在不远处,看样子还受了伤,真是天助他也。
于是他扬起一贯温和的笑来,没有任何犹豫地朝她走去,到了三人面前,他收伞,适时露出一丝关切来。
“这位姑娘所受内伤颇重,还需尽快看诊,否则怕是会落下病根啊,在下自幼学医,不知可否让我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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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据国家气象中心、紫金山天文台联合预报,就在百武彗星近距离擦过地球轨道之际,又一神秘天象将于明日凌晨在北方部分地区悄然而至,届时,部分朋友或将有幸能见证两大天文奇观的同台竞演……”
恍惚间,楚宁又梦见了前世那个夜晚。
十五岁那年她随父母去了内蒙,他们住在牧民家里,晚上她跑出来躺在草原上,等着那个神秘天象。
头上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比其他的星星更明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打了个哈欠,正想回去时,突然眼前一切事物忽地扭曲,头顶星空一寸寸碎了,碎片落在身上,光在畸变,月亮不再悬于天际,它挣脱了束缚变得越来越大,似乎在贴近她,时空的褶皱拉扯着星光,亿万光线聚拢、盘旋,层层叠叠在月亮身边缠绕成了无边冠冕。
没有人听到她骇破了胆的哭喊,她疯了一样不停尖叫着往回跑,可哪还有牧民的小房子,四周只有身处的山崖和一片深林,下一瞬,深林也扭曲了,地面塌陷露出一个黑洞,她开始下坠,下坠,下坠,坠落到另一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睁眼,映入眼帘一个狭小的房间,和一位滚烫的紧紧抱着她的女子。
……
……
意识回笼,楚宁缓缓睁开眼,光甫一入眼,一阵涩疼,痛的她嘶地吸了口凉气。
这时,房门被敲响。
“进。”楚宁刚一说话便牵动了肺腑的伤,一时间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春雪推门而入,听到咳嗽声忙把手里的木盆放下,倒了杯水递给楚宁。
“殿下,您受的内伤太重了,还需静养……殿下?”
春雪惊诧不已,看着楚宁满脸未干的泪痕,误以为是伤疼的殿下受不住了,这才独自落泪。
春雪砰的一下跪在地上磕头,含着哭腔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自幼习武,危急关头却是要殿下来保护奴婢,奴婢……”
“行了,”楚宁忍着喉咙中的痒意打断她,“咳咳咳……我眼睛疼的厉害,见不得光,去找条遮眼的带子来。”
“……是。”
春雪哭抽抽着起身,帮她洗漱完就领命去了,回来后在镜子前给她挽发,将白纱盖在她的眼睛上,再系于发中。
她们的珠宝首饰全没了,原本带着的也在那个逃亡时丢了,如今楚宁发中只有这一条白纱,连这衣服都是另找的,虽然料子过得去,但十分朴素。
镜中映出楚宁苍白的脸,她的双眼被白纱遮盖,平添一丝弱柳扶风之感。
虽隔着软布,但这布轻薄,透过它也能看见大致轮廓。
楚宁出了屋子,外面是一座雅致的小庭院,天还下着斜风细雨,楚宁将眼前的白纱稍稍揭开,春雪一惊,却也不敢打扰。
有雨丝飘进了眼中,有些微凉,楚宁的心情好转了些,她眨了眨眼,将干涩的泪意逼退,放下白纱轻快道:“再过两日便要雨停了,或许还会有太阳。”
闻言,春雪也笑了,“殿下,您昏了两日,可是不知道洪水把下面淹成什么样了,听说常山已经算好的了。”
楚宁虽未听说,却也猜得到,她朝四周瞧了瞧,问道:“这是哪的院子?秋荷呢?”
“咱们还在湖山,这儿是湖山温家的庄园,您晕倒后来了位温家公子,咱们在衢州城见过的那位,他说他会医……”春雪小心看了眼她的脸色,见她并未不悦才接着道,“是奴婢自作主张应了他,秋荷在煎药,现在城内都乱着,恐怕难找郎中……奴婢也找温家府医来看过,那位府医说温三公子开的药比他的更好,所以……”
“温家……”楚宁却笑了起来,“做的不错,温家总是要来的,我先前还想着要如何混进来,温家一介布衣却与官府相熟,总要查查他们的账。”
官府的账做得滴水不漏,那昧下的这笔数目巨大的银子去了何处?
此次衢州之行,她没打算暴露身份,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但魏慎几年前京中述职时见过她,她实在瞒不过此人,只能勒令他不可外传。
“查温家的账?”春雪先是惊讶,而后激动,“可要奴婢偷偷潜入?”
楚宁思索片刻,摇头道:“温家如果真的与官勾结,为魏慎洗银,他们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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