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锣震响三声。
于万物沉寂之中,有一道黑影穿过朦胧的夜色,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侯府的门。
谢延华扯了扯紧绷的衣襟,下人的衣衫着实是小了些,扼得他喘不过气。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才不会穿这身惹人嫌的布匹衣物。
一阵风拂过,吹动树丛冒出悉窣的响动。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左顾右盼,待确认身后只有长而空矿的街时,才继续迈起了步子。
绕过几条曲曲折折的街巷,远处小屋的几点灯火落入他的眼底。他从怀中抽出字条,细看了眼,“松月楼后的街道,从左数第四间屋子”。
没错,就是此地。
谢延华蒙上脸,双手合十,在漫天昏黑中阖上了眼,低声念道:“各路神佛恕罪,信徒这也是迫不得已。若非奸人苦苦相逼,在下定不会做杀戮之事,望各位尊者见谅、见谅……”
他越说声音越小,直至淹没于宁静中。
“吱呀——”
他还未伸手,门便自己打开了。
花濛打量他一阵,认清人后方笑出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侯爷大驾光临。穿着如此光鲜,奴家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谢延华扯下面衣,露出皱如水波纹的面容。近些日子来,倒是消瘦了,没以往那般圆润,下颌的肉都少了一大块。
“怎的?想清楚了?”花濛抱臂,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讥讽,“您扶我为正妻,我将那件事烂在肚子里。侯爷,这很划算。”
“而且,您不是说,您很喜欢我,从未见过像我这般有趣之人吗?”她拉了拉谢延华的衣衫,轻柔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
谢延华身形一僵,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顺势钻进他的衣袖。
“侯爷……”花濛在他的掌心画着圈,多了分亲昵,“您就应了奴家吧,奴家出身卑微,自小便受尽苦楚,就想着后半生能好过些,谋个富贵荣华。反正侯夫人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续个弦又有何不可?”
她忽地被谢延华丢弃废品般地甩开,但仍上前,软磨硬泡:“这样奴家也能一直伴在你身侧,也不必偷偷摸摸的。”
“妾室可以,正妻不可能。”
谢延华语气不容置疑,纳她做妾室已是最大的让步。若将一个醉仙阁的舞女立为正妻,朝堂内外定会说他色令智昏,今后怕是在南安城都抬不起脸了。
“那便不必说了,侯爷请回。”
“你、你又何苦难为本侯?本侯待你不薄!”
只用银钱来衡量的话,他的确待她不错。不过这份好,反倒令她觉着自己像是个被买卖的物品。
花濛嗤笑了声,心底一片冷:“侯爷高看我了,您的好,我要不起。”
“……那便怨不得本侯了。”
空中雷声炸开,闪电的白光划破了夜幕。
“放……放开……”
粗绳紧紧地勒住了花濛的脖颈,她死攥住绳子,却被身后人以更大的气力扯了过去。
白光落在谢延华脸庞,狰狞又惨白,好似游荡着的恶鬼。他的心咚咚地跳着,他也畏惧,但始终未松开手,铤而走险杀人灭口总好过留着个祸患。
“父亲?”
心脏瞬时坠地,砸出一片模糊血肉。
他的手松开了力道,花濛也便直直地栽在地面上,再无声响,也不知是生是死。
谢延华颤抖地转过身,看见于暗色中迈至他身前的谢宜暄,整个大脑皆是空白,仅剩下耳畔嗡嗡作响。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慌乱地将粗绳收起:“朝怀啊,这么晚了还未回府?不困吗?……那个,你饿了吗?松月楼尚未闭歇,我去给你买些糕点。”
他说着便要走,但一切都太晚了,谢宜暄早已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你杀了她?”
谢延华冒出一身冷汗,牙关都在打颤:“没有啊,她行走时跌倒了吧,我去看看……”
“我都看见了。”
一句话直接将他宣判,亲手燃起的火终是焚烧到自己身上。
“为何?”谢宜暄问道,目光却是落在地面上。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可越慌的时刻越想不出有效的对策,他只得抬手擦着似有似无的汗珠。
谢宜暄眼眸弯了下:“因为你做了亏心事。”
“六年前,你救助了一批饥荒的难民,从中挑选了些面容姣好的女娘,送给个个人家做妾,美名其曰为她们寻一个好的归宿。而这些女娘不是在夫家受尽凌辱投河自尽,便是被活活打死。”他的神色凝重,嗓音中也多了愠怒,“后来,事情败露,你卷了钱财便逃了,又心忧会查到你的身上,便寻了个商人替罪。”
“那位商人,名唤花策。”
那年的饥荒致使多人丧命,但谢延华看似冠冕堂皇的行径更是葬送了许多人的生路。
迄今为止,那些白骨仍存于世间某个角落,夜夜哭啼。
花策、花濛……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
谢延华嘀咕:“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哪来如此多无端的恨意,都是有迹可循,是来寻仇的,是多年前的报应降临。
轰地一束雷光在谢延华的脚边坠下,他往后一躲,又警惕地看向谢宜暄,他出现的时刻太过凑巧,难免有蹊跷。
“你与她是一伙?你联合一个外人来给你爹设圈套?!”
谢宜暄不语,只静静地看他。
“真不愧是我谢延华的儿子。”他大笑起来,眸中流露出几分悲戚,但又迅速被愠色掩盖,“可是那又如何?花濛死了,你也没有证据,当年之事已经烂在泥里了。我不会受任何惩戒,我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平承侯,我不会有事。”
谢宜暄轻轻摇头:“父亲,你还是太小看我了。”
他挥了挥手,数十个身穿刑部服饰之人一拥而上,将谢延华围住。
“你方才所言所做,他们都听见了,也看见了。”他又指了下松月楼,“还不够的话,还有杨大人。”
谢延华顺着方向看去,杨西泽正负手立于二楼,目光冰冷地扫过他,毫无怜惜。
“哈哈哈哈哈……好啊,真好,你们一个个都将我蒙骗了,真有本事。”他笑着,竟笑出了泪,又拍了拍谢宜暄的肩头,“爹甘拜下风。”
方才心头糅杂的恐惧与愤懑荡然无存,空荡的悲哀将他的整个人攫住,只剩空壳一具。
谢宜暄未多看他一眼,更不屑于给他多余的目光。他的恨意是从母亲离世开始的,辗转两世,愈加浓烈,都快融成身体的一部分,以至于都要忘了他们是父子,本该是世间为数不多的亲密之人。
沉闷的雷声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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