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万籁无声,整座府邸寂静得像是猎猎长风都避让的荒芜山村,这反倒显得谢宜暄的话语更为震耳欲聋。
“今日行刑的是何人?”
他的眸光穿过庭院千千,越过韩贯言的绛紫长衫,落在堂中,无声却有千钧重。
堂中众人本就跪得发酸的膝盖,更加颤抖。
“是……小的。”
一位年轻壮实,衣衫上留有几个补丁的家仆紧咬着唇,缓缓站起了身。但他的勇气也只能支撑他站起,再往前是寸步不得。
“世子这是要越俎代庖惩戒本官府中人?”韩贯言岂能容忍他将自己的脸面踩在脚下,声音狠厉,是警示之言亦是刀锋之刃。
谢宜暄对韩贯言的话置若罔闻,只看着那个家仆:“过来。”
家仆向自家太尉投去求助的目光,还没等韩贯言出口制止,便听见谢宜暄道:“还要本世子说第二遍?”
此言极具威慑力,周围人大气也不敢出,那家仆更是直接一个踉跄,滑跪至他跟前,脸色煞白,唇瓣毫无血色。
“是你啊,挺有本事的。”谢宜暄微俯下身,平静的面容碎裂开,浮现出一丝笑。
家仆一惊,猛地抬眸,自谦的话尚未出口,便只见黑影般的一物从他的身上飞离,伴着划破漆黑长空的殷红。
“啊——!”
震响南安城的惨叫声彻底打破片刻的宁静,目睹此幕之人皆是微撇开眼,不忍看那横飞的血。
谢宜暄却只是敛起不似笑的笑,冷眼望着疼得打滚的家仆,他的右臂已然消失,唯有流淌的血染红衣衫。
“现在呢?还觉得自己本事过人吗?”
家仆涕泪横流,布满了面颊,疼痛将他的声音抽离,讨饶的话、责难的话、唾骂的话……堆积在胸口却无法宣泄而出。能表示他的只有颤抖的身子与面容上狰狞的恐惧。
韩贯言忍无可忍,这谢世子到底是未将他,将太尉府放在眼中。
“谢宜暄!你仗着平承侯的权势便肆无忌惮,如今还踩在本官头上来了,你还知不知天理人伦,懂不懂律例王法?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去刑部,去皇宫,让圣上,让天下人评个是非对错!”
“是非?”谢宜暄轻嗤一声,“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夫人严刑拷打,一叶障目,颠倒黑白,若这便是天下所推崇的‘是非’,那这‘是非’不要也罢。”
他也不管韩贯言像是注了墨的清水的脸色,继续道:“她闯入太尉府,便是她拿了东西吗?若是有其他歹人潜入,越墙而走呢?物什丢了第一时间不是派人去找,不是责难府邸戒备松懈,而是对一介女娘加之刑罚,我该说你是不分轻重,欺人太甚,还是对我侯府心怀不满,步步为营?”
韩贯言被这一席话噎住,一时道不出辩驳之言,只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咄咄逼人”。
“那你呢?不与本官说理,却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落此狠手,难道不算是恃强凌弱?”他指尖颤抖地指着仍倒地哀嚎的家仆,眼眸一凝,抓住了谢宜暄的错处,便紧紧不放,“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最基本的“修身”都没有,谈何建功立业,我看是圣上错看了你。”
谢宜暄轻摇头,心中并未有恼怒,有的只是悲哀,对韩贯言看不清现实,看不见自身已踏至危崖边的悲哀。
“用不着我同你说理。”他环视了眼前的锦绣荣华,过不久便会转瞬成空。
“你拥有之物迟早会丧失。”他将后半句咽下了,那句“不出五日”。陆珉已知悉全貌,可不会放任这韩太尉继续逍遥自在。
这些年韩贯言过得太畅快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生贪念若无底的沟壑。已有之物不够满足,那便只得剑走偏锋,走偏路是最容易摔倒的。
还只是贪腐一事被暴露于天光之下,运气好或许能保下一条命。但若是圣上得知他通敌,又当如何?
谢宜暄将剑上的血擦干,这一夜兵荒马乱,该做的他做了。不能明目张胆地取韩贯言的性命,但他也斩下了行刑之人的胳膊,这仇算是替她报了。
当走了,他有些累。
夜光落在脚下,他却踏不准光亮,步子虚浮,仿佛下一瞬便要栽下。
轻微的响动从身后破风而至,谢宜暄来不及闪躲便任由那支箭刺入肩膀。
他身躯一顿,向前一倾,幸而撑住剑才未跌倒。
“是本官扳回一筹。”
韩贯言大抵是疯了,怒意与不愿承认的羞赧侵蚀掉他的神智,不经思索便将袖箭射出,也如他之意刺中了谢宜暄。
“垂死挣扎。”
谢宜暄头也未回,只撂下一句话。
他是真觉着韩贯言可笑,底下是深渊,而手中的稻草要断了,不是思考要如何活命,而是维护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
夜幕中还回荡这韩贯言的笑声,尖厉刺耳,但无人听,这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曲终人空守……
晨光冲破浓稠的夜,取下一缕,散在伏在案几的人身上。
林绥宁抹了下眼角,有浅浅的泪,可能是昨夜思念林玉川留下的,也可能是梦里情不自禁渗出的。
是的,她又做梦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像是走过了自己斑驳的一生。
梦中她嫁为人妇,与兄长决裂,被礼数规训同众多友人断了联系。她便不说话,也不出门,每日只看着庭前的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君是个寡言的性子,但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她却对他很是冷淡,但他们之间也有沉沦的时刻。
又一次沉沦过后,林绥宁沉沉地要睡去,却被他环住了腰身。他的嗓音还残存些沙哑,却是极致温柔:“你能不能喜欢我一点?”
林绥宁想问问他,为何非求她的喜欢,但梦中的她不受控制般一寸寸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道:“不能。”
身旁空了下来,他披上衣衫便走出去,夜很长,但他没再回来。
后来,大军入境,皇城疮痍,他提剑抗敌,林绥宁也跟了过去。
血染红了他的衣袂,倒映进他的眼底,猩红一片,但他未曾却步。
一柄利剑朝林绥宁刺来,她匆匆闪躲,却给了身后的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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