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绥宁不顾一切地冲回林府。
“二娘子。”红因上前迎她,步履急促,眼眸红肿似是哭过。
她却未看她,账房空荡荡的,木架被推到在地,木材破碎一地。而原本的那些账册已然不知所踪。
“圣上派人将账册全拿走了。”红因腔调中有几分哽咽,“将军他……”
林绥宁的步伐越来越慢缓,越来越沉,踏过这一片狼藉与破败。
会是谁呢?
接触过林府账册,与林玉川仇怨交错,不惜捏造罪名也要对付他……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木片被深深地捏紧掌心,直至渗出血,痛楚将她的思绪唤回。
“林娘子。”
闻声,她回头,看见方在她脑海中浮现过的那个人就如天降般出现。她的一袭红衣鲜艳,像是粘染过血。
林绥宁挤出一丝笑,只可惜她不太会伪装,那份怨怼依旧从嗓音、从神情中流露而出。
“不是说不回来吗?不贪生怕死了?”
崔昭意从一地碎渣中掠了一眼,淡淡道:“我只是好奇,素来养尊处优的骄纵女娘,从天边坠落尘埃时,会怎么做?”
她抬手抚上林绥宁紧皱的眉,声音轻柔:“掉下来之时,痛吗?”
林绥宁重重地撇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咬牙道:你骗我。”
“算不上骗,只不过是真话中掺了些虚假罢了。”
“什么九渊,什么受人胁迫……通通都是假的。”
若说有真的,那便只有那句“我确实是抱着杀心来的”。而那杀心从未消逝,只是被她隐藏在柔弱之下,怜惜之中,裹了层蜜糖的刀,仍旧是刀。
崔昭意道:“你要如此想,我也没办法。”
“是你陷害了我兄长。”林绥宁语气中只有笃定。
“与其关心他,倒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崔昭意朝她看过来,眸光忽明忽灭,“圣上一旦发落降罪,身为林玉川之妹的你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你如今自身难保。”
林绥宁对她的告诫充耳不闻,她如今唯一关切的只有兄长。
“林玉川待你不好吗?林府又何曾亏欠过你?你为何如此心狠?”她压抑着即将涌出的怒意,但更多的是悲,被欺骗,被辜负的悲怨。
她不理解,之前还与她谈过往,聊如今,道尽爱意芸芸之人,为何会如此绝情冷心?
难道便真的全无半点真心吗?
“我心狠?”崔昭意大笑起来,刺骨的恨意从她越发冷的眸中溢出来,“你可知林玉川的将军之位是如何得来的?”
她当然不知道。
当时父母已死,他们林府穷得一块木炭要分两半用。十五岁时林玉川入伍参军,是为补贴家用。后来过了两年,听闻林玉川立了一件大功,被圣上提拔为将军,统帅军营。
自此,靖陵将军的名号才在南安城中传开,才有了如今光鲜的林府。
崔昭意看着她呆滞的神情,轻嗤一声:“他本是营中最不起眼的一位士卒,无权无势又武力低弱,除了那张称得上好看的脸,一无是处。”
“可是他偏有一番雄心壮志,要沙场点兵,要建功立业。”她顿了下,满是不屑,“可惜,这番野心又不用在正途上,非要剑走偏锋。”
“他处心积虑地接近营中将军方及笄的女儿,攀龙附凤,妄想一步登天。那女子也是天真得可笑,竟信了他,也爱了他。”
她望着远处的白墙,已掉了些漆,露出里头的沙石。
“但将军又岂会看上他一介无名小卒,亲事终要讲究门当户对,所以他被迫与女子断了联系。但女子不肯放弃,常瞒着父亲来寻他。”
“一同……幽会。”
林绥宁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见她叹了口气。
“一日深夜,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别之后,林玉川暗中去了皇宫,双手奉上了一沓纸卷,检举将军通敌叛国。”
莫须有的罪名一盖,满城风言,飞花满天而舞,而那些花尽数落在了林玉川的手中。
她的目光越过如今的草长莺飞,越过无数的花开花败,好似回到了那日。
女子与他相对而立,他们隔得不远,但没有一个人走近。看不见的淋漓鲜血划出来一道楚河汉界,跨不过,也无人敢跨过。
爱终成了深重的恨,像晕开在白纸上的墨迹。
崔昭意微垂眼眸:“圣上震怒,下令将将军处以绞刑。将军之妻自挂东南枝,昔日的将军府抄家,一扫而空,家破人亡。就于平常一般的日升月落间,那个女子什么都没了。”
“就因为他,林玉川。”
这一句话,她说得很平静。
“要说心狠,可无人比得上他。”
“这又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言?”林绥宁眼底一片寒霜,仿佛生长着冰刺。
“信不信随你。”
崔昭意又道:“就算没有我,也有的是人要将林玉川拉入泥潭。”
“你这是承认了?”
崔昭意笑了,有几分挑衅:“承认又如何?你并无证据。”
林绥宁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朝她刺去。这匕首还是林玉川赠予她的生辰之礼。
崔昭意眼疾手快地抵挡住,却还是不慎被利刃划伤。
她看了眼手背上的刀痕:“杀了我也无用,林玉川就是该死。”
“我要将你带去圣上面前,我要还兄长一个公道。”林绥宁似是怒急了,她握着匕首的手背爆出青筋,浑身像一根绷紧的弦。
“公道从来不在那些人手中。”
崔昭意不欲同她争执,就这般站着,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不信?我随你去皇宫。”
林绥宁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刀尖抵在她的脖颈上,侧头朝惊魂未定的红因道:“备马。”
她拽着崔昭意去了皇宫,她跪于养生殿前,而崔昭意也不动不逃,只是站在她的身边,眼眸一点点冷下去。
“臣女林绥宁前来禀明圣上,吾兄未曾贪腐!”
林绥宁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嗓音几近嘶哑。殿内的烛光很亮,亮得穿透她的心,凿出一个血淋淋的洞。
“他不会见你的,何必苦了自己?”崔昭意站得腿有些发麻,看见她身形微晃似是下一瞬便要脱力倒下,却仍直挺挺地跪着,
雨点忽地从昏暗的天空飘落,落在石阶上,但多数却落在了她的身上。一滴、一滴……将心头的血洗涤,但却越发疼。
膝盖已然了无知觉,但她却能感觉到宫廷的台阶是如此冰冷。
崔昭意任由雨水模糊她的视线,她低头看去,那人岿然不动,即使发丝与衣裳被浸湿,浸得愈加沉重。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从林绥宁的身上看见过她自己。
那个早已于尘世浮沉中,被遗忘,被消磨,被她抛弃的自己。
“起来。”崔昭意去搀她,却被避开。
犟得要死……
一道身影从雨幕中拾级而下,林绥宁将面颊上的水拂去,扶着腿欲起身,却又失力倒了下去。
但她仍旧抬着眸,包含着希冀,可她的希望越浓越令人想要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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