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盏周围缭绕着一圈又一圈淡淡的烟雾,包裹着清浅幽远的花草香气,从底下飘荡至空中,随光亮一同弥散于大堂中。
杨西泽盖上香炉,将正燃着的蕙草熏香摁灭,深深呼出一口气,随浅白的雾气消散。
他敛了紧蹙的眉,道:“世子殿下,此事且容我先上报圣上,再做决断。”
谢宜暄摇头:“不可。”
杨西泽以往敬畏平承侯之势,也给谢宜暄三分薄面。现下许是急了,他的语气都冲了起来:“这不是儿戏,岂能如此随心所欲……”
谢宜暄出声阻断他,颇有不容分说的意味:“杨大人,便当是看在我父的面子上,帮我一个忙。若圣上怪罪下来,全由我一人承担。”
“事成后的功劳,便算是大人的,如何?”他继续道。
杨西泽仍抱有几分犹疑:“可……他老奸巨猾,怎会信任于我?”
林绥宁的食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这就不必大人忧心了,他的确未必会相信你,但他必定会答应你的请求。”
她又道:“到时,您只需要按我们说的做。”
“可是。”杨西泽嘴唇轻动,却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宜暄徐徐开口,目光锐利,多了份胁迫:“听闻您与后宫的惠妃娘娘交往甚密。”
杨西泽猛地抬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谢宜暄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角泄出似有似无的笑意:“私结宫闱,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我答应。”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杨西泽赶忙应下。
“爽快。”林绥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便等您的消息了。”
林绥宁迈步走出,迎面撞上一个人,不由得顿住。那人的目光只在她的身上短暂停留,便直直地越过落在身后,深潭似的眸在夜色中显得更为幽暗。
谢宜暄迎上他的目光,不免也多了分冷厉。
韩贯言三两步走至大堂中央,拱手道:“杨大人,别来无恙啊。”
杨西泽上前迎接,回了一礼:“不知韩太尉莅临于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杨大人多礼了。”韩贯言搀住他的手臂,“本官今日只是来给您送一份礼。”
他挥手,便有一个头蒙着黑布的人被押了上来。
杨西泽:“不知太尉此为何意?”
韩贯言不答,将黑布掀开,一张面庞赫然显露在众人眼中。
刀眉凤目,唇角平直,面色青白,他被摁住肩膀伏在地面,却高昂着头颅,无半分妥协与臣服之意。
这正是他们找寻的陈玺。
林绥宁不禁一颤,悄悄瞥向谢宜暄。
谢宜暄的神色不变,静静地等待着韩贯言的下一步动作。可那薄冰似的眼眸却仿佛裂出一道淡淡的痕迹,不显眼,但惊心。
杨西泽惊慌起来,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韩贯言道:“此人在我府外鬼鬼祟祟,晃荡半晌。还以为是窃贼呢,不曾想竟是陈尚书之子。”
说着,他垂眸看向陈玺,尽是轻蔑。
陈玺低垂着头,对此未置一词,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想着他年少无知,送回陈府让陈尚书严加管教便罢。”韩贯言顿了下,“却听闻他竟涉嫌重大案件,杨大人近日在捉拿他,这不本官便顺手将他拿下,特来交与杨大人。”
杨西泽面上的惧意荡然无存,浮现出谄媚之色,应声道:“韩太尉助下官一臂之力,改日定有重谢。”
韩贯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杨大人不必如此。”
“哟,原来平承侯世子也在此处啊。”他又望向伫立于左侧,始终未出声的谢宜暄,讶然道,“瞧我这眼拙,竟未曾发觉,只顾着杨大人了。”
谢宜暄未语,只是牵强地勾了勾唇角。
韩贯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俯身道:“对对对,是本官打搅了世子与大人的交谈,还要请世子殿下恕罪。”
谢宜暄依旧不答,将身侧的一盏烛灯轻轻吹灭。
大堂的光线并未因一盏烛灯熄灭而暗下,仍旧明亮。
韩贯言也不恼,徐徐转向身后,问道:“这位是?”
林绥宁福身:“林府林绥宁见过韩太尉。”
“林玉川。”韩贯言眯了眯眼睛,道出一个人名。
他作出疑惑的神情:“本官竟不知,他何时有这般一个千金?出落得倒是标致。”
林绥宁一愣,意下当他在说笑,却见他似有几分讥诮,便莫名多了分愠怒:“太尉莫不是公务繁忙,怎的糊涂起来?家兄今岁二十有三,我方及十八,难不成他五岁便有了我?”
韩贯言一笑:“娘子言重了。许是本官年至不惑,愚钝了些,不过你看着倒显得幼小。”
“我倒觉着您甚是老成,颇像是杨大人的祖父。”她把后面两个字咬得很重。
韩贯言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是乌云密布。
杨西泽脱口而出:“这哪能啊?下官的祖父已然古稀,前两年方入土为安……”
话未毕,他便止住了声,心觉自己说错了话。
顿时,似有黑云压城,山雨欲来之势。
韩贯言将要发怒,但对上林绥宁无辜的眼神又压了下去,恶狠狠睨了她一眼,又嗓子眼里扯出一丝讪笑:“杨大人说笑了。”
“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杨西泽连声致歉。
韩贯言冷哼一声,拂袖欲去。
“太尉,家父常提及您,今日既然相见了,何不久留片刻?”
谢宜暄靠在椅背上,蓦地出声叫住他。
“对啊。”杨西泽应道,期盼地望向他。
韩贯言白了眼杨西泽,冷声回绝:“不必了,想来世子殿下事务繁忙,本官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不忙。”谢宜暄轻笑一声,朝陈玺的方向抬抬下巴,“太尉方为我解决一个难题,眼下清闲得很。”
韩贯言理了理他的衣襟,掸了两下,目光下移顿在一处:“暄儿,你的衣摆脏了。”
谢宜暄听见他的话,明显一怔。自七年前母亲去世起,他就再未听过有人这般唤过他。
“你我非亲非故,如此倒显得过于亲昵,太尉理应唤我的表字。”他往后撤一步,摆出疏离之态,在二人间横亘出一座无法逾越的石壁。
韩贯言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尖利,似一柄方磨砺而出的刀。他的话语却是柔和如水:“朝怀,你的衣摆沾了灰,有损仪容,早些回去换身衣裳吧,侯夫人不会想看到你如此的。”
谢宜暄暗咬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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