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不认识了我?”江白山亲昵地挽住方梨的胳膊,引她进竹楼,笑着打趣,“还是说,没想到,言殊说的天使投资人是我?”
“不是...江姨您哪里话?我怎么会认不出您?”方梨略微有些尴尬,脑中飞速措辞。
死脑子,快想啊!
死嘴,快说啊!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会是您。”方梨挣扎半天,依旧没有想出更好的回答,只好接过江白山递来的台阶,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
“是我特意不让言殊告诉你的。”江白山看向方梨的眼神中满是慈爱,恍惚间,方梨似乎在某一刻真的产生了再次见到妈妈的错觉,“这也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
“江姨您...费心了。”方梨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见过来自长辈的关心和嘱咐了。
江白山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拍了拍方梨挽住她胳膊的手臂。
竹楼内的陈设出奇得简朴,两扇南北贯通的窗户之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客厅,说是客厅其实都有些不准确,因为屋内一层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之外,再也没有件像样儿的家具。
“阿梨,坐。”江白山示意方梨在屋内唯二的椅子上坐下,笑盈盈地回身望向倚靠在门框上的祝言殊,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蒲团,“言殊,你就随意吧。”
“好。”祝言殊轻声应着,并没有产生任何因感觉被怠慢而生出的不悦,自然且从容地在那处蒲团上坐下,双膝交叠、盘腿而坐,如同回到自己家中一般,随意地从地板上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茶包,自顾自地席地煮起茶来。
倒显得此时此刻的方梨,有些局促紧张得过了头。
“阿梨,你别紧张。”江白山似是看穿了方梨的一般,又不知从哪儿拿出装着荔枝干的精致木匣,放在二人面前的茶桌上。
木匣打开,酸甜的果香沁人心脾。
“谢谢江姨。”方梨礼貌地向江白山道谢,摆了摆手,“祝总在路上已经给过我两盒啦。”
“那就带回去吃吧。”江白山眉眼弯弯,眼神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方梨的面容,将木匣合上,推至方梨面前。
“方总,喝点这个吧。”祝言殊拎着茶壶走到二人面前,也不等方梨反应,便将手中的姜茶倒入方梨面前的茶盏中,轻声嘱咐着,“有点烫,但是能很好地缓解晕车症状。”
祝言殊也不给江白山斟茶,如同游戏NPC一般,完成给方梨的倒茶任务后,又坐回角落的小蒲团上。
方梨抿了口杯中的热茶,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向下,安抚着她先前有些翻涌躁动的胃。
不过,祝言殊怎么化身成沏茶小弟了?这不对吧?
咱不是来出差办正事儿的吗?这个祝言殊怎么一点儿要聊公事的意思也没有?
如同心声被祝言殊窃听了一般,就在方梨在心里刚吐槽完祝言殊,祝言殊在下一秒便开了口:
“江姨,蓝海的事儿。”
江白山闻言,眼神微微闪动,但目光却未投向角落的祝言殊半分,她始终看着方梨:
“阿梨,你和言殊负责的那个项目,有姨在,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要多少就有多少。”
轰隆隆!
脑中如同烟花炸开般,江白山的话再次刷新了方梨的认知。
就这样?就答应了?甚至自己还没有开口,甚至祝言殊只是开了下口。
不过,她还是有些没明白,按道理来说,江白山和祝言殊可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子,若是江白山执意要给自己儿子手上的一个小项目投点资,最多一个打电话不就解决了?又何必叫上自己,还大费周章地跑这一趟?还特意将见面地点选在宣城,这个似乎对江白山而言,也有特殊意义的城市。
看眼下这情形,江白山看起来倒更像是...因为自己,才答应注资的。
方梨回视着江白山的眼睛,凝望良久,久久不发一言。
终于,方梨鼓足勇气,向眼前的妇人发了问:
“江姨,我有一事困扰了很久,不知该不该开口问您。”
江白山微微点了下头,她的眼神彷佛昭示着方梨的话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嘴唇轻动,缓缓开口:
“是关于我为什么注资?还是...关于我和你的母亲?”
江白山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柔平静,可方梨却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如同身无片缕的婴儿,在江白山眼中,无所藏匿,也无所遁形。
“我...也不瞒您,其实,两个问题的答案,我都很想知道。”
“好,那我就从第二个开始讲起吧。”
方梨的心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一般,有些疼,又有些近乎病态的期待。
.
“别喝了,阿梨。”
祝言殊不由分说地扣住方梨继续往嘴里灌酒的瓶子,眼神里满是疼惜。
“别管我!”
喝醉的方梨总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竟一把拍开祝言殊的手,如同青春期叛逆的小孩,护住自己的阿贝贝一般,将酒瓶死死抱在怀里。
月下,林间,小溪边,两个人并肩而坐。
“你说,她怎么就死了?她凭什么就这样轻松地死了?”
方梨朝着静静流淌的溪水,大声哭诉着内心的悲愤,满腔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和眼泪在下巴完成了汇合。
“阿梨。”
祝言殊轻声唤着方梨的小名,温暖的大手轻拍着方梨的脊背。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方梨转头看向祝言殊,眼睛红肿得如同颗核桃,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止不住地往下落。
祝言殊摇了摇头,抬手想轻拭掉方梨脸颊上的泪,但他的手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之中。
“我最近才知道。”祝言殊目光黯淡,“是江姨告诉我的,也是她一直在调查事情的真相,从...很早很早之前。”
很早之前?会有多早?会比自己爸爸妈妈离开自己还要早吗?应该不会吧?
方梨在心中痛苦地揣测着。
这些年来,一直支撑方梨活下去的理由,一是因为不能让救过自己的田恬失望,二是一定要查清当年父母遇害的真相。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肯相信,他们的离世是一场意外。
特别是在钱芳兰和钱尧出现在她生命中之后,她就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直觉,父母的离开与钱家母子脱不开关系。
这些年来,她逃避,她畏缩,她装作不在意,但她却从未放弃。
可今天,江白山的话,却让她的生命失去了一半的意义。
因为她要找的罪魁祸首,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而那个心肠如蛇蝎般的女人,和自己的父母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甚至都连认识都算不上,只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她的接生医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偷梁换柱,因为那个女人用自己的【狸猫】换祝家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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