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宁玉定睛一看，却是微微一怔。
是一小片银叶。
叶片极薄，形似柳叶，却只有指甲盖的大小。它半身嵌在皮肉之中，若非雨水泡开伤口，冲刷出些许银光，几乎难以察觉。
柳宁玉俯身凑近，仔细看了片刻。
银柳叶？
这东西怎会嵌在掌心？
她是这用指尖捏着取出，奈何那叶片陷得极深，又有雨水击打，格外湿滑。稍一用力，她便觉尸体手指微微一动。
！
柳宁玉吓了一跳，险些松手。
待她深呼吸几下，又精磨了片刻，心绪平复后，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隔着帕子将银叶取了下来。
幸而见霜枝日日揣着个帕子她也有样学样，不然就徒增麻烦了。
柳宁玉将其收好，又踮着步子挪到尸身的另一边，翻看他的另一只手，却再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难到是柳衡安留下的线索？索性她是找到了，不然谁知会引来什么祸患。
看着这尸身手心的伤口，这么大剌剌的漏个伤口似是不大好。柳宁玉用匕首将树皮刮下来一片，塞回那伤口处，又隔着帕子拖那人至树下。
阿弥陀佛实在是造孽啊，大哥你看在我也是苦命人的份上，到了地下别找我的不是就好。
弄好后她蹲下来喘了几口气。
柳宁玉眉心微蹙。
她原以为能在这死人堆里找到剩下的半枚玉佩，谁知只寻得个这么一不起眼的物件。
只是这银叶有何用处，她上哪知道去，眼下柳家也是无人可依。可既然有人将它藏在如此隐蔽之处，想来并非寻常饰物。
柳宁玉将帕子未被染及污渍的那面叠进去收回袖中，正欲起身，脚下却忽然一滑。
泥地湿软，她一时没能站稳，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嘶——”
柳宁玉下意识伸手向前撑，手心却按在了尸身右侧肋骨下，整个人差点就要爬在这尸身上。
隔着湿凉的衣料，掌下传来一阵明显的硬物触感。
她动作一顿，方才那一些绝非错觉。
她缓缓收回手，思索再三又微微颤抖，试探着按了按。
那处硬物形状不大，边缘却分明，与寻常骨骼的触感是大有不同的。
柳宁玉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莫非......
不成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柳宁玉自己都觉得荒唐得想笑。
谁会真将东西藏在尸身之中？
可若是寻常物件......
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她抬眼环绕一圈四周。
雨势丝毫没有歇下的意思，山坡上空荡荡，除了风吹草木的声响倒也听不到旁的动静。
柳宁玉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摸向腰间，取出匕首。
她不敢贸然动作，唯恐再留下明显的痕迹，只用刀尖挑起衣料，大致沿着那硬处的位置划出一道口子。
衣料本就被雨水浸透，轻轻一划，便露出里面的痕迹。
一道伤口。
衣下竟有一道极细的缝合痕迹，沿着肋侧延伸，虽针脚已不甚分明，却仍能看出是人为留下的。
柳宁玉目光定定的落在那伤口上，面上惊疑。
有人动过这尸身。
不，不止是动过。
那人分明是故意将什么东西藏了进去。
柳宁玉心下庆幸又后怕。
她攥了攥手中握着的匕首，只觉自己的手愈发凉。
柳衡安。
她忽地想起。
刑场上他始终未曾回头的身影，牢狱中藏给“柳宁玉”的玉佩。
若这些东西当真是他有意留下的，那么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她不敢再耽搁，可是，对着尸身怎么下得去手啊。
柳宁玉手中匕首微微颤抖，距离那伤口仅有一寸，可她几次三番也下不去手。
阿弥陀佛真是造孽啊。
如若今日她不下手，来日她说不定就同这尸身一样，任人宰割。
柳宁玉双眼一闭，手下一狠。
柳宁玉瞳孔微缩。
肋骨间，赫然卡着一块墨玉。
雨水顺着玉面滑落，带走上面沾着的些许血污，隐约显出几分幽暗的光泽。
她屏住呼吸，探出手将它取了出来。
玉佩落入掌心时，带着一股腥味和凉意。
柳宁玉低头看去。
墨玉作底，其上也同样游淌着一尾鳐鱼，尾端系着的明黄流苏已有粘连。面上边缘的纹路虽有些磨损，却能看出原本的形制。
她瞬间浑身一僵。
这东西......
柳宁玉忙从怀里掏出另半枚玉佩。
先前她以防万一，便将这玉佩随身携带，没成想今日竟真能寻得另一半。
两枚玉并排躺在掌心，雨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流去。
她将两者稍稍靠近。
果真如此。
纹路相接，一对鳐鱼也恰好衔接成型。一阴一阳的鳐鱼在相对的面上，恰似八卦图。
柳宁玉怔怔看着手心，半晌没有说话。
原本，她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可如今看来，她的猜测也并非空穴来风。
为何要藏在一具官员尸身中？这人是何身份？又为何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丢弃在乱葬岗？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何柳衡安要将这其中一枚也留给她？
难不成真想让她去探个究竟？这“柳宁玉”不是大家闺秀么？柳衡安做父亲的真真忍心叫自己的孩子去涉险？
以物换物......
柳宁玉记得那日，那个明大人是这么说的吧？物是什么，换得又是什么？
当时她只顾着听见柳家满门抄斩，侥幸自己活命，如今再想，当真是处处透露着古怪。
阴阳玉佩、银柳叶、还有那具被可以处理过的尸身。
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柳宁玉想得心生烦闷。
算了，此地不宜久留。
她正欲起身，远处忽然传来极轻的声响。
是碰到灌丛的声音。
柳宁玉猛地抬头，敛眉向那处看去。
四下仍是无人，荒草丛生，雨幕遮蔽远处景物，像是蒙上一层纱般瞧不真切。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辨。
又是一阵风声。
柳宁玉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也稍稍松了些，许是今日神经太过紧绷。
可却是不敢再多做停留。
临走前，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尸身。
方才被她划开的衣料已无法复原，泥水裹住他的衣料显得分外狼狈。柳宁玉想将其重新遮掩，却担心贸然动作会留下更多痕迹。
她拾起树下旁的落叶枯草，随意搭在上头，这才转身。
雨势又渐大。
山路泥泞难行。
柳宁玉心中揣着事走得急，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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