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彻底肃清、韦府背书稳固之后,奇芳阁的名头非但没有受损,反倒借着这场风波,彻底洗掉了“市井小摊”的底色。
从市井百姓、中层商户,到小士族府邸,人人皆知——奇芳阁货品用料坦荡、匠心踏实,是西市难得的靠谱商号。
香皂、香膏、香丸、花果冰沙四条产品线稳稳盈利,工坊产能步入正轨,人手规整、渠道稳定、客源分层清晰。
风波落幕,正是拓新的最好时机。
我盯着简纲里早已敲定的下一个赛道——制糖。
大唐尚无精制白糖。
此时市面流通的糖,只有两种:一是民间粗制麦芽糖,色黄味浊、甜腻齁喉、杂质极多;二是西域进贡、胡商贩卖的石蜜。
石蜜来之不易,跨山越海贩运入长安,价格堪比金贵,色呈暗褐、结块坚硬、带着酸涩杂味,即便世家宴席、贵族点心,也只能勉强用它调味,从未有过纯粹清甜的白糖。
长安无糖,便是我最大的机会。
只要做出精白冰糖,便能直接碾压西域石蜜,霸占整个大唐糖品市场。
此前一直忙于铺店、稳口碑、防打压,如今产业落地安稳,终于可以潜心攻坚制糖工艺。
唐代已有熬蔗取浆、熬炼成蜜的基础手法,只是没有脱色、提纯、结晶的工艺,故而糖色浑浊、口感粗糙。
我闭几天,守在工坊最深的稳密厢房,一步步复刻古法提纯、叠加现代简易精制工艺。
第一步,甄选新鲜蔗浆,过滤三遍,彻底滤除蔗渣杂质;
第二步,文火慢熬,控温去泡,逼出浆液内的青涩水汽;
第三步,石灰水微量脱色、草木灰吸附杂味,是唐代无人掌握的关键一步;
第四步,降温缓凝、静置结晶,慢慢析出整块糖晶;
第五步,沥尽残浆、风干晾晒,褪去所有黄浊。
反复失败四锅,废去大量蔗浆,终于在几天后的清晨,熬出了第一锅成品。
瓷盘之中,不再是浑浊暗黄的糖膏。
一块块冰糖通透洁白、粒粒分明、莹润如雪,无杂色、无涩味、无腻浊气。
凑近一闻,只有纯粹干净的清甜,入口即化、润而不齁。
大唐第一份精白冰糖,现世。
阿墨端着烛灯走近,看清盘中雪白糖粒,瞬间怔住,呼吸都放轻了:“晴川姐姐……这、这是糖?!”
在他认知里,糖永远是黄浊黏腻、甜得发燥的东西,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如雪、清透如玉的糖品。
阿诚赶来看见,更是瞠目结舌:“西域石蜜已经是长安最贵的糖了,可跟咱们这白冰糖比,简直是粗糠对美玉!”
我指尖捻起一粒冰糖,看着阳光下通透闪光的糖晶,心底笃定无比。
这一道单品,足以颠覆大唐糖业格局。
以往世家宴席、贵女茶点、酒楼甜品,受制于粗糖口感,始终难登大雅。我的白冰糖清甜纯粹、色泽洁净,无论是入菜、入茶、做点心、酿蜜露,都是顶级奢品。
我立刻定好品阶分层:
小块碎冰糖,平价流入市井,替换百姓惯用的粗麦芽糖;
规整粒装冰糖,供给茶坊、酒楼、中层商户;
整块莹白晶糖、雕花糖块,专供士族宴席、贵妇茶会、高端礼赠。
三档分级,通吃全市场。
新品面世的消息还未对外宣扬,黎扶苏便如常来到工坊外。
他听闻工坊近日闭门熬制新物,并未贸然闯入,只在院外等候,待我走出,目光落在我指尖洁白的糖粒上,眸底瞬间掠过一抹惊色。
“晴川,这是白糖?”
他见多识广、通读杂籍,知晓西域石蜜、南洋糖膏,却从未见过这般纯净通透的精制糖。
“改良了熬糖工艺。”我点头浅笑,“往后长安,不必再依赖西域石蜜。”
黎扶苏伸手接过一粒,指尖轻触微凉晶糖,入口化开,清甜干净,无半分杂味。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是全然的赞许与郑重:
“晴川,你这一步,不止是多一款货品。”
“你是直接断了胡商、老牌糖行百年的财路。”
一语点破要害。
西域石蜜是胡商垄断的高端奢品,也是不少门阀商行的固定暴利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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