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钦万万没想到,三年前随手遗落的绣帕,如今,竟会出现在一个陌生女子手中。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李骄,似要将她里外看个透彻。
李骄却偏生一副无辜模样,那双水润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
“我所言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在,沈钦……你当真不肯认吗?”
沈钦沉默半晌,无言以辩。
此时沈母接过绣帕,翻来覆去地细看,又抬眼看向儿子,眼神复杂难辨。
这绣帕确是沈钦的物件,她认得。那是当年她特意盯着绣娘精心所制,只盼儿子能借此觅得一段好姻缘。
莫非……儿子当真与这姑娘有过什么?
寂静之中,沈父忽然一拍扶手,震得桌上茶盏都跳了三跳:“沈钦,说话!”
沈钦张了张嘴,唇瓣翕动几下,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不想认。
可若不认,他的名声便毁了,沈家百年清誉,也要断送在他手中。
良久,沈钦深吸一口气,垂首作揖,声音闷哑:“父亲做主便好。”
沈父盯着沈钦看了许久,目光如刀般在他脸上刮了几遍,这才转向李骄,沉声道:“李姑娘,你的身世,我已知晓。这门亲事……”
“老爷。”沈母忽然打断,朝沈父轻轻摇头,转而看向李骄,语气温和,“李姑娘,你方才说,你们姐妹俩相依为命,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李骄心中冷笑,不愧是当家主母,心思这般缜密,到了这般境地还要细细试探。
不过,她早已备好了说辞——
说来也巧,那绣帕,是张猴儿三年前还在乞讨时,于沈府门口捡到的,本想卖了换钱,又怕被沈家追究招来祸事,便一直压在箱底。
谁能想到,如今竟成了敲门砖,当真是老天赏饭吃,看来这穿越过来,还是有些被老天眷顾着的。
至于她的身世,也是张猴儿托了那位人脉极广的老乞丐一手操办,户籍、来历、供词,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当初决意拉拢张猴儿,便是看中他做过乞丐,这帮人能在街头活下来,手段和人脉定然不凡。果不其然,关键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李骄低下头,声音轻得仿佛一捏就碎,乖巧得很:“回伯母的话,我与阿圆租住在城西小巷,一间陋室,月租三百文。平日里我做些绣活换钱,阿圆便替人跑腿,勉强糊口,若是绣品滞销,便只好饿上几顿。”
阿圆在一旁听着,想起牢里那些饿得头晕眼花的日子,眼泪往下掉,哭得肩膀直颤。
沈母见状,一颗心彻底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看向沈父:“老爷,这姑娘着实可怜……不过……”
几十年的老夫妻,沈父哪能猜不出她未尽之言,微微颔首,面色依旧看不出喜怒。
沈母展颜一笑,转向沈钦,声音温和:“钦儿,你的终身大事,终究要你自己拿主意。若你心中仍属意门第相当的赵小姐,我们也可为你周旋一二……只是这姑娘,眼下却不能让她走了,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若此时离开,沈家颜面何存?”
话说到这份上,沈钦已无路可退,只能微微颔首:“母亲说的是。李姑娘,便暂且在府上住下吧。”
李骄低头,眼底闪过笑意,面上没显露,连忙拉着阿圆跪下,泪眼汪汪道:“多谢伯父伯母,多谢沈公子……”
沈母急忙扶起李骄。
李骄顺着那股力道站起,揉了揉眼角,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抬眼看向沈钦,故作懵懂地歪了歪头:“那伯母,我现在……算不算沈公子的未婚妻了?能不能住进沈公子的院子里?”
说完,她含泪,可怜巴巴补了句:“我……我不想再睡街头了……”
厅堂内霎时一静。
沈母愣了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这……”
李骄也知道这话不太体面,但她现在身份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要什么体面?先活下去再谈这些。
她低下头,双颊飞起两团红晕,羞涩难当:“而且我胆子小,认生。这府里我只认得沈大人,若独自居住,怕是夜不能寐……”
沈父眉头紧锁,轻咳一声打断了李骄的话,他狠狠瞪向沈钦,目光凌厉如刀:“赶紧安排妥当,一会儿来我书房!”
说罢,沈父与沈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拂袖而去。
沈钦被这一局摆得明明白白,心中虽有芥蒂,却也无计可施,待沈父走后,他咬着牙,朝沈母点了点头:“母亲,就依她吧。”
李骄抹了抹眼角:“多谢公子。”
沈母摆摆手看向沈钦,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叹息:“钦儿,你带李姑娘去安置。记得一会儿去书房见你父亲,我要去为李姑娘置办衣物吃食,可顾不上你死活了。”
沈钦点头,转身往外走。
出了厅堂,穿过游廊,雨已停了,云层后隐隐透出几分月光。
沈钦走在前面,步履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李骄拉着阿圆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行至半途,沈钦忽然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李姑娘,你倒是好手段。”
李骄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装作没听懂,笑得没心没肺:“多谢夸奖。”
“并非夸奖。”沈钦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怒意,咬牙切齿道,“是警告。”
李骄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委屈的眼睛望着他,他闭了闭眼不去看,抬脚继续往前走了。
一旁的阿圆看看前面的沈钦,又看看身边的李骄,满头雾水。
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
沈钦的院子不大,却清幽雅致。
院中栽着几丛修竹,翠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他将李骄和阿圆引至东厢房,推开房门,侧身让开:“你们住这儿。”
李骄探头望去。
两间屋子,外间会客,里间卧寝,陈设简单却洁净,桌椅案几一应俱全,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兰花,叶片青翠欲滴,长势正好。
“多谢公子。”李骄拉着阿圆毫不客气走了进去。
沈钦站在门口,并无进屋之意。
他紧盯着李骄的背影,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只见这二人进了屋,对着屋里的摆设大呼小叫,东摸摸西看看,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连桌上的茶壶都要拿起来反复端详。
“……李姑娘,”他终是叹了口气,“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
“公子说便是。”李骄正摸着桌上的瓷器,指腹摩挲着光滑的釉面,心里感叹,还是正品摸着舒服。
“这门亲事,我可以依家里安排办了,但你要清楚,我心不甘情不愿,即便成了婚,你也休想强迫我圆房。”
李骄转过身,眸色清澈望着他,笑了笑,话外有话:“我知道你不愿意啊,你也知道的,我……就是冲着嫁你来的。”
沈钦心中警铃大作,他直觉这女子不是善类,可……
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不信任,固执道:“知道不代表能做到,我需要你立下承诺。”
李骄却不理会他,一边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眼神单纯,话语漫不经心:“沈公子,你在乎名声,在乎脸面,在乎旁人如何看待你……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不能活下去。只有嫁给你,我才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咱们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沈钦被这一串话绕得有些懵,回过神来,抓住了重点,声音沉了下去:“活不下去……各取所需?”
“正是。”李骄回身看向他,眼眸澈亮,少了柔弱,多了傲气。
她也不藏着掖着了,她知道,沈钦心中对她的所作所为清楚得很,她在他面前,无需演戏。
便摊开了说:“你有这样的身份,妻子肯定也不能太差,但按照你们的规则,也不能太出挑——我正好,出身低,不惹眼,必要时候拿得出手。我刚刚的表现,你也看到了,那就是我的投名状。”
“而我,恰好需要一个靠山,有权有势,有名有望,还长得这般好看。”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多般配。”
沈钦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深沉:“……你是我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人。”
“多谢夸奖。”李骄坦然受之,眼皮都不抬一下。
“并非夸奖。”
“那我也当做夸奖听。”
沈钦一时语塞,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入了沈府,李骄的日子倒也安逸。
沈母派人送来上好的祛疤膏,每日早晚两次涂抹,从不间断。
想来过些时日,身上脸上的疤痕便能消褪大半。
只是在沈府住了七日,她却没见着沈钦几面。
这位沈大少爷突然忙了起来,天不亮便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偶尔在院子里撞见,他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目不斜视走过,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对此,李骄并不着急。
反正他现在已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了,来日方长。
机会,在第七天傍晚悄然而至。
沈母身边的丫鬟前来传话:“李姑娘,后日是夫人的寿宴,夫人请您一同赴宴,热闹热闹。”
李骄眼睛一亮:“替我谢过夫人,我一定准时到。”
丫鬟走后,阿圆凑了过来,满脸兴奋:“骄姐姐,我们是不是能见到沈公子了?”
“能。”李骄笑了笑,“不仅能见,还能干点别的。”
阿圆眨巴着眼睛:“干什么?”
李骄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孩子别多问。”
寿宴当日,李骄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透便起身了。
沈母派人送来了衣裳首饰,丫鬟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那衣裳是上好的料子,娇嫩的鹅黄色,一看便是未出阁姑娘的款式,清爽雅致。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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