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愣愣地摸头,他说:“回上河村?三姨才走,班子里不剩几个人,这几天不办傩还好,再过两天开红山要忙不过来嘞!”
想到带着孩子们避祸的李三娘子,大牛眼眶一热,他眼中蓄满泪水:“师父,何至于此?”
大牛拍着胸膛:“师父,从你把我从河里捞出来那天开始,我的命就是你的嘞,我大牛誓要与班子共存亡!”
林月回看着大牛脸上神情变来变去,最后停留在慷慨赴死的悲壮上,既是感动又是无语。
她一巴掌拍在大牛宽厚的肩膀上:“我就是叫你去传句话!”
大牛舍我其谁的悲壮表情僵在脸上,他僵硬开口:“送……信?”
林月回白他一眼:“不然呢?”
她“唰唰唰”抬笔写下两行小字,叫大牛送给陈老九:“切记,这信只能让陈老九一人看,看后即焚。”
大牛点头:“师父放心,我必定将信送到!”
大牛从马棚牵出爱驴,爱怜地摸了摸驴子的棕脑门:“老伙计,这班子里,少了咱俩可怎么办才好?”
翻身上驴,大牛一阵风似得离开了陈府。
林月回目送着大牛远去,陈老九只是一步暗棋,用于陈三死后借机谋利,眼下要紧的,还是陈三身上的毒。
给陈三下毒的人,是奔着弄死陈三的心去的。
而她和陈三约下“三日后”开红山,替陈三挡灾,背后下毒之人,真能容忍陈三好转?
林月回易地而处,若她是下毒之人,瞧见陈三又多出一条活路会无动于衷吗?
绝不会!
趁他病要他命。
无论开红山是真能替人挡灾,还是骗人的把戏。
陈三只要有一丝活着的可能,她都不可能抱着侥幸心理,任由外来者打乱自己的计划。
林月回几乎能肯定,这三天内,背后下毒之人必定再次出手。
她唯一不确定的是,下毒之人会对她这个变数动手,还是对陈三这个祸根动手。
林月回转身。
层叠飞檐、幽深大院,世代昌荣的陈府中,藏着多少诡谲人心?
林月回叫上窈娘,穿过假山游廊,到陈三的院子去。
任背后下毒之人七窍玲珑心,只要目的暴露了,她未必不能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林月回摘下窈娘肩上一块药材碎末:“今日又制新药了?”
窈娘笑容温婉:“听说阿姐又要开红山,我只能早早备下伤药,免得瞧了心疼。”
林月回摸了摸鼻头,她在窈娘面前向来是硬气不起来的,只能嘟囔一句:“怎么又拿我寻开心?”
窈娘绵里藏针的刺道:“寻开心?我瞧阿姐是铜铸的人,哪能笑得起来。”
林月回连忙举手投降,她转移话题:“可知我今日为何带你去陈三的院子?”
窈娘听林月回服软,也不再揪着不放,她做了个口型:“毒?”
林月回点头,她说:“三日之期,我猜背后之人定要出手,你跟在身边,说不准也能发现东西被藏在何处。”
窈娘含嗔带怒的看向林月回:“若不是今日要用上我,你可绝不会让我跟着!”
林月回:“姑奶奶,我的好奶奶,我哪敢呐?”
也不知道窈娘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多久,句句话都带着刺,扎得林月回心中酸涩,连连保证再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
林月回一路哄着窈娘,到了陈三院中,偷瞄一眼娴静的窈娘,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了地。
窈娘向来只对着她一人闹脾气,若有外人在,她就一副菩萨模样,像是从不会恼一般。
今日,陈三坐在暖阁中,身边几个女子,或捶肩捏腿,或弹曲奏乐。
林月回嘴角几不可查的抽了抽,前几天的陈三可不是这种模样,之前的陈三全天躲在卧房中,只留几个小厮下棋念话本打发时间,一副不近女色的和尚样。
这是才知道一身病痛可以转移到旁人身上,就开始纵情声色了?
林月回看着陈三青灰色的皮肤凹陷进骨头里,再看他不老实的手,问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三公子莫不是要做个风流鬼?”
陈三从喉间挤出几声尖利的笑声,他说:“有掌坛在,会让我死吗?”
许是笑得急了,他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再说,食色性也,掌坛不爱美人?”
陈三随意指使一个脸若圆盘的丰腴美人,他指着林月回,说:“伺候好掌坛!”
他又抬眼去看窈娘:“这还有位小师傅,你可要个美人伺候?”
窈娘脸上笑容未改,她说:“不必。”
陈三的视线移回林月回身上,见她推开靠近的女子。
陈三笑着摇头:“好个没艳福的家伙!”
他仰头吃下身边丫头剥好的葡萄,再看向林月回二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般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掌坛是个女子。”
陈三朝着门外喊:“书禾,带几个伺候得力的小厮过来……”
转头看向林月回,陈三露出个暧昧的笑容,他说:“选小厮,要的是身形板正有一把子力气的,干得动活。唔~,模样也不能差,近前伺候的人可不能坏了主子的兴致……”
选小厮的规矩说了一箩筐,陈三朝林月回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总结道:“依我看,这选小厮、选倌人的规矩是差不多的,掌坛瞧瞧,这些小厮可有看得上眼的?”
林月回沉默地看着一排身披青纱的男子,他们气质迥异,却各个都是难得的美男子。眼下,他们规矩地站在一处,最大胆的家伙也只敢偷偷给林月回抛媚眼。
林月回神情复杂的看向陈三,这些俊秀的男子,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搜罗到的。
难怪陈三和观澜举止亲密,书禾第一反应就是走后门的……
想到观澜,林月回才意识到,今天她还没见着观澜的身影,林月回问:“难得今日公子有这样的兴致,怎么不见观澜陪着?”
说到观澜,陈三的脸色一变,他阴沉着脸,嗤笑一声:“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不必理会!”
林月回转头去看书禾,书禾微不可查地摇头,明显是让她别问。
他不让问,林月回就更是好奇。
想想曾经的陈三和观澜,任是观澜如何胡闹,陈三都要强撑着身子出来护着。
这忽然改变了态度,背后没鬼才怪!
强压住心头的好奇,林月回下定决心,等会再找书禾打听打听。
林月回看向陈三,笑道:“他往常就混,偏三公子好性忍着他,他要是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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