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逾之扶了何生尘一把,“小心!”
“嗯?”已踏入中军营帐的李玄,倏然回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寒光一闪,狐疑地盯着他。
“你这学徒,看起来腿脚不好啊?”说话的是李玄身边的贴身内侍。
卫逾之心中一紧,忙挡在何生尘前面,“陛下恕罪!民女这学徒自幼胆小,见不得血光。”
“胆小?行医之人,不该见惯生死么?”李玄不信。
“陛下说的是。”卫逾之面不改色,“只是阿尘他幼时见过亲人横死,落下心病。民女带他行走四方,也是想磨磨胆子。”
“是吗?”李玄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良久才示意他们跟上。
卫逾之暗暗松了口气。待与前头侍卫拉开些距离,她才用气音在何生尘耳边急道:“收着点!你方才那样子,恨不能生啖其肉,是想让他现在就认出你吗?”
何生尘这才发觉自己双目赤红,舌头都被咬破了。他咬了咬牙,将一嘴血腥连同满腹仇恨强压下去。
—
帐内焚着熏香,香气扑鼻,却掩不住药石的苦涩。李玄已褪去大氅,只着常服,半靠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
“过来。”他抬了抬下巴。
卫逾之将药箱放在脚边,趋步上前,跪坐在榻前铺着的毡垫上。何生尘沉默地立在她身后三步处。
“诊脉。”李玄伸出左手。
那手腕瘦得见骨,皮肤苍白中泛着青灰。卫逾之定了定神,三指搭上。
她凝神细辨,医书上的字句在脑中飞快闪过。
可纸上得来终觉浅,这脉象里的细微差别,此刻在真实的血肉之下,变得模糊而难以捉摸。
她微微蹙眉。
榻上的李玄立刻察觉,眼神阴鸷下来:“怎么?”
“陛下脉象弦急,肝火旺盛,故头痛反复。”卫逾之斟酌着开口,“然细察之下,似有痰瘀交阻之象。痰瘀胶结,阻塞脉络,恐是顽疾难除的根由。”
她说得万分谨慎,几乎是将医书上关于头风的几种症型糅合在一起。可话音刚落,便感觉身侧何生尘咳了一下。
说错了?卫逾之暗道不好。
好在李玄只冷冷道:“继续说。”
卫逾之稳住心神,“陛下头痛发作,是否多在午后或夜间?痛如锥刺,伴有目眩、烦躁之症?”
“嗯。”
“平日是否口干舌燥,寐差多梦?”
“不错。”
卫逾之心中稍定。这些症状,同何生尘推断的,十有八九能对上。
她还欲继续开口,却见一中年将领掀开帐帘,低声同李玄耳语了些什么。
李玄变了神色,挥手道:“带他们下去,安顿在医帐附近,严加看守。”
—
所谓的安顿,不过是一顶狭小的毡帐,四壁透风,门口守着两名佩刀兵卒。
帘幕落下,何生尘立刻抓住卫逾之的手腕,“脉有涩象,痰瘀为辅,肝风为主!你方才说反了!”
“说对了如何,说反了如何?他没疑心便是。”卫逾之收回了手,问:“只是他的病,到底如何?我真没把握。”
何生尘冷笑,“他的头风,是当年弑父后心魔所生。这些年太医用药,多是镇肝熄风、清热化痰的路子,虽能暂缓,却除不了根。因为啊……”
他幸灾乐祸,“心魔不除,肝火不熄。他夜里睡得着吗?那些冤魂,怕是一刻都没离开过他的梦。”
“治得了吗?”
“神仙难救。就是没有我们,他最多不过活上五年。”
“五年,”卫逾之喃喃道,“太久了。我要他五日内就死。”
“我能用药暂时麻痹经络,让他好受几个时辰。”何生尘挑眉,“届时他放松了警惕,我们便寻机会下手!”
—
机会难寻。
李玄再次召见他们时,卫逾之直言不讳:“陛下之疾,沉疴已久,非旦夕可愈。民女有一暂缓疼痛之方,可让陛下少受折磨,再徐徐调治。”
李玄盯着她:“只是止痛?”
“是。”卫逾之坦然,“陛下龙体关天,民女不敢妄言根治。但求为陛下缓解一二苦楚。”
何生尘不解,说的这样直白,李玄如何能用她?
李玄反而神色稍霁,“开方吧。”
内侍早已备好纸笔。卫逾之提笔悬腕,脑中飞快过着何生尘昨夜教过的药方。写罢,她将药方双手呈上。
李玄却不接,只对侍立一旁的随军太医令抬了抬下巴,待太医令仔细看了半晌,验方无误后才道:“照方抓药。”
他忽而看着卫逾之笑,“你倒老实。前头那几个太医,个个说能根治,结果呢?”他顿了顿,冷声道:“都成了刀下鬼。”
“民女不敢欺君。”卫逾之垂眼。
至诚者,金石为开;至伪者,蛛网自缚。与其用漏洞百出的谎言赢得一时的重用,不如坦诚示弱来取信于人。
药很快熬好了。全程由太医署煎制,卫逾之近不得身。
内侍接过药盏,银针试毒,又用玉匙舀出一勺,自己先尝了,静候片刻,才奉到李玄面前。
李玄盯着那碗浓黑的药汁,忽然问:“你尝过吗?”他问的是卫逾之。
卫逾之垂首:“民女不敢僭越。”
“现在尝。”
内侍舀出一勺递过来。她面不改色,张口吞下。药汁苦得她舌尖发麻,心中庆幸。李玄果然多疑!幸而这碗药是干净的。
见她咽下,李玄这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半柱香后,他的头疼止住了。
—
那夜过后,大军继续逼近战场。
每日清晨,他们被带入中军大帐请脉。开出的药方,需经三位太医联席审阅,增减一味都需反复陈情。药材由专人从药库取出,每一样都摊在日光下由多人验看,再当众称量,记录在册。
熬药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医局的人不时过来查看火候、嗅闻药气。别说下毒,就是多一片姜、少一颗枣,都立刻会被发现。
卫逾之试过在呈送药盏时做手脚,可那药盏从出锅到李玄手中,要经过三道银针验毒,三道内侍试尝。
有一次,只因试尝的内侍觉得味道比昨日稍苦,整个太医局的人都被叫来盘问,最后发现是那一批黄连炮制火候略重,这才作罢。
卫逾之心中讶然,李玄的多疑,已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更何况何生尘的方子确实见效。服药后,李玄头痛发作的间隔拉长了,夜里也能勉强睡上一两个时辰。第三日黄昏,他甚至披衣出帐,巡视了一圈营地。
卫逾之有些恼火。怎么下毒不成,反让他的病情化险为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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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一了百了。”第四日深夜,何生尘不耐烦了,“你武功不弱,趁夜摸进中军大帐,一刀结果了他。何必费这周章?”
卫逾之正在捣药,嗤笑一声:“然后呢?你我如何从这千军万马中脱身?”
“那就同归于尽!我何家一百三十七口,不就是这么没的吗?我苟活至今,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卫逾之死死盯着他。片刻后,何生尘败下阵来,跌坐在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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