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食。
哈哈，江余没想到自己能在现实生活中见识到这样轻盈的反抗。
以自己的生命健康为筹码来要挟别人，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八。
反正这事江余是做不出来的，但周景熠绝食这五个字排列起来还挺顺眼，透露着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
“因为什么啊？”江余将自己的声音压到与听筒对面同样鬼祟又急躁的程度，以表示对周景熠绝食的担忧和愤慨，“今天中午他不是还在参加宋少的婚礼吗？”
“就是因为这个！”马承业咽了咽口水，“姜舒禾用昨天的视频威胁宋家，牵连了熠哥，熠哥被他爸他妈押了回去，骂他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该早点把心定下来了！”
“……”
“然后就说择一个良辰吉日和纪家把婚订了，找大师一算择日不如撞日下个月有个好日子，让熠哥收收心快和外面乱七八糟的人一刀两断，安心待在家准备订婚。”
“……”
“其实就有点软禁的意思，熠哥肯定不干啊，他又不想订婚，一个暴起逃跑未果被缉拿归案，关进禁闭室后，就开始闹绝食了。”
“……你知道的还挺全面。”
“我姑姑是他表嫂，哎这不重要，总之这事情闹大了，还惊动了周老爷子，现在周家整个人仰马翻的，可热闹了。”
哦。
所以是邀他前去凑热闹的吗？
也是没这个必要吧。
“但我也联系不上他，他手机是不是被收走了？”江余担忧道。
“估计是，还以为你俩商量好了什么计划呢，毕竟熠哥闹这么大也是为了你。”马承业叹了口气。
为了谁？江余不可置信。
我吗？江余受宠若惊。
“那是太突然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和我说，独自承受下了这一切，”不可置信且受宠若惊的江余泫然欲泣，“绝食对身体不好啊，要是能联系上他帮我劝劝他。”
“行吧，亏得你还有点良心，”马承业道，“你要知道感恩啊，不要辜负熠哥的良苦用心，他为了你，可是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
是啊，绝食对身体伤害可太大了，加重器官负担，电解质紊乱，代谢暴跌，胃酸反流，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而现在，距离周景熠绝食的宏伟决定，已经过了惊人的三个小时，真是令人担忧。
挂了电话，江余揉了揉眉心，扭头，对上一双眨巴着的眼睛。
江余：……
可真是一点也不知道避嫌，失忆把智商失了小半的同时情商似乎也没了一截，伸着个耳朵就过来旁听了。
“我手机是不是有点漏音啊？”江余瞥了他一眼。
“似乎是有一点。”程烬点头。
江余扯了扯唇角，“听懂对面在讲什么吗？”
“……”程烬默了默，“你……男朋友要订婚了？”
这主旨提炼得还挺精炼。不过——
“不是男朋友。”江余说。
是包养。
只是不同于传统的包养模式，比如情人甜言蜜语，而金主霸道大方。周景熠此人像颗球，摸摸抱抱的同时也得拍拍打打，才能越谈越跳，越蹦越高。
江余搭上周景熠，很是废了一番功夫勾引。
毕竟母亲的尿毒症差点拖死他。
是真的走投无路，该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
卖到几乎家徒四壁，城中村的破二层小屋里大件物品一件件搬出直到空空如也。借到众叛亲离，拨通所有的亲戚电话听到的都是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可是钱啊，钱，不够啊？穷啊，怎么这么穷？
一周要透析三次，肾脏几乎丧失过滤功能，一次次扎针上机，钱如同流水一样流走。账户余额只剩两位数，后天又要缴六百。不缴呢，无法排出的毒素无时无刻在侵蚀脏器，一刻比一刻更浮肿，一天比一天更灰败，渴到唇周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皮，呼吸都带着混浊腐气。
可是没有钱啊，钱啊，钱就是命，钱在见底，命也在见底。
从大一下半学期开始，他就没有再去上学，哪有心情心安理得无动于衷地坐在教室里看窗明几净，网管，外卖，分拣，工地，流水线，收入终于可以勉强覆盖支出。但是，要想彻底治愈，必须换肾。
几十万，还不算后续抗排异的药，可能得吃一辈子。
钱，钱从哪里来？
抛开违法乱纪，能走的路没有几条，失眠的夜里江余用白天因在流水线上工的重复动作，导致现在还在发颤的手指麻木地滑拉着朋友圈。
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名叫何煦的高中同学发的九宫格上。
与江余俊朗的五官不同，何煦男生女相，昳丽里带着三分妖艳。在五官还未定型的青春期，即使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校服，在同龄人中也是一骑绝尘的气质。高中毕业后再没有交集，偶然听说也只是从关思年口中，说那人一骑绝上了歪路。
何煦晒的九宫格里有一只被刻意露出的奢侈品包，配货提货至少需要五十万。
比肾还贵。比命还贵。
江余盯着看了好久，第二天隔壁工位的工人看见他的眼睛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是啊，他眼睛好红。
不仅发红，还发绿，发黄。红的是一百的，绿的是五十的，黄的是二十的。
今天干了十四个小时，收获四张红的，一张绿的，两张黄的。
不够，太慢了。
所以江余点开了何煦的头像，在一片空白的对话框里输了第一句，【你好。】
何煦的回复非常快，【呦大校草啊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冒出来一句有何贵干？】
江余斟酌了下言辞，【找你取取经。】
何煦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哦？什么经？】
【傍大款。】
眼见着何煦在那头对方正在输入了两分钟，【哇哦我八百年没看到这么老土的用词了，我们现在都叫向上社交拿下大结果的。嘶，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劲了吗？连你都要走这种邪门歪道了吓死宝宝我了！】
【我现在急需用钱。】江余回。
【嗯……怎么，家里人出事了？】
【我妈住院。】
【哦？你居然有？！】
【？】
【撤回】
【。】
晚上下了工的他与何煦碰面在一家咖啡店里，何煦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撇撇嘴，“几年不见你咋让操磨成这样，你黑眼圈应该往眼睛上长啊，长好自带烟熏妆。”
江余没说话，干了一天活的他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与人逗趣闲聊，扯了扯唇角当回应。
“不过你五官是真好啊，就算现在脸色有点惨白，但依然还是一张小结果不难拿，大结果也能到手的脸。”何煦啧啧两声。
“……区别在？”江余虚心求教。
“区别在小结果能捞个几万，大结果没有上限。”
“要大。”缺钱的江余已经变得贪婪。
“行，大大大，”何煦笑了一声，“我要中介费。”
“多少？”江余问。
“没想好，毕竟也是第一次干老鸨，”何煦耸耸肩，“我想想啊，其实还真有，属于捡漏款，性取向男年龄不大家里有钱也不算抠。”
“听起来挺好，缺点呢？”
“缺点当然是不喜欢我这款，浪费我当时辛辛苦苦做的攻略，”何煦翻了个白眼，“但你说不定真可以，他好像就喜欢那种劲劲儿的。”
“你挺劲儿的啊。”江余说。
“哪有，我明明温柔小意温婉可人，这个人设比较百搭还不费脑子。但人家那种吧，你捧着他他觉得你弱没挑战性，你超了他他觉得没面子看你不顺眼，离得近点他觉得你唾手可得，离得远点他觉得没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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